第390章 静默与涟漪(1 / 2)

“静默”。

这条来自未知源头、加密等级极高、带着近乎命令口吻的简短讯息,在陈望的绝密卫星电话屏幕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自动销毁,未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只有那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陈望心头。

是“守望者”的进一步警告?还是“观测者”内部不同派系的示警?抑或是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对当前这场“烛龙”猎杀感到不安的第三方?无论来源如何,这“静默”二字传递的信号清晰无比——停止动作,隐藏行迹,等待风暴过去。

但“烛龙计划”已然启动,四线战场的齿轮开始咬合,猎手与猎物在迷雾中交错。此刻喊停,无异于自毁长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甚至可能暴露更多破绽。

陈望站在密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晨曦的微光试图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和特殊涂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缓缓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的冷静。

“静默……”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大脑如同最高性能的生物计算机般飞速运转,将“烛龙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各条战线的实时状态、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与这条突如其来的警告进行交叉演算。

“烛龙”的本质是反击,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停止,意味着陷阱失效,已暴露的诱饵(“辉光”项目)可能成为对手肆意研究的明确目标,反而坐实了我们的虚弱和秘密所在。继续,则可能引来警告发出者所忌惮的、更猛烈的、未知的“凝视”或打击。

关键在于,这条警告所针对的“危险”是什么? 是“观测者”即将采取的、我们无法承受的更强力干涉?是“烛龙”计划本身存在我们未察觉的巨大漏洞?还是这场猎杀会意外触发某个更恐怖的连锁机制?

没有更多信息,无法判断。

陈望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无法、也不会完全遵从这条来路不明的“静默”指令。但“谨慎”是必须的。他需要调整策略,在维持“烛龙”基本态势、继续牵引和消耗对手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收缩己方核心,增强防御,并尝试解读“静默”背后的真意。

他回到控制台前,开始发布一连串新的、极其隐秘的指令。

“指令一(致赵大川/老K): 网络战场,‘镜屋’攻防转入‘拖延与观察’模式。暂停‘烛龙之眼’的主动深度溯源尝试,但保持对已植入木马的被动监控和数据收集。调整‘逻辑迷宫’复杂度,从‘困死’改为‘缓慢消耗’,延长对方破解时间,观察其反应模式和可能的后援。对‘深绿生命’的试探流量,予以适度‘技术性劝退’,但不完全切断其窥探可能。核心要求:降低我方网络活动的‘攻击性’和‘主动性’,转为更强的‘防御性’和‘观察性’。”

“指令二(致王浩): 青莲山战场,立即将捕获的三名‘探针’及所有相关物证,通过绝密渠道转移至‘复兴资本’秦总提供的、位于西北某地的国家级安全设施。审讯工作由专业团队接手,我们的人员撤出核心。‘龙潭’区域保持外松内紧的监控,但撤销所有主动诱捕和攻击性布置。如发现新的入侵者,以驱离和记录为首要目标,非必要不进行物理接触。核心要求:从‘猎杀’转为‘监控与防御’,消除一切可能引发直接冲突的导火索。”

“指令三(致刘副总): 内部排查,暂停对高级工程师张某的‘钓鱼’任务。但‘静默监控’升级,对其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实施24小时无缝物理监控与保护(以防灭口或胁迫),并对其可能接触的所有内外信息通道进行最高级别过滤和记录。同时,对‘紫宸计划’及‘阿尔法基金会’相关所有核心人员,启动‘应急联络与疏散’预案准备,确保一旦有变,能在最短时间内进入预定安全状态。核心要求:稳住内部,预防任何可能的‘内爆’或‘斩首’行动。”

“指令四(致叶栀夏): 国际战线,以‘国内突发技术性调整’为由,无限期推迟与‘深绿生命’的所有后续技术交流与会议安排。但保持非正式沟通渠道的畅通,可‘私下’透露‘公司因某些未预见的研发挑战和外部压力,正在进行战略评估’,语气可适当表现出谨慎与困惑,引导对方猜测,但绝不提供任何实质信息。核心要求:从‘引导’转为‘模糊与拖延’,降低我方在国际层面的能见度和关注度。”

“指令五(绝密,仅限陈望本人操作): 他通过一个独立于所有已知系统、仅存在于他记忆和特定物理介质中的终极协议,向“阿尔法基金会”实验室发送了一条指令:“启动‘方舟’协议第一阶段。将‘生物光子晶体’、‘紫宸’原始数据、青莲山核心种质与生态基因库等所有绝密级项目核心数据与样本,进行物理隔离备份,并准备必要时向预设的‘深海’与‘深空’安全节点转移。同时,实验室进入‘假性休眠’状态,对外表现为主力研究方向遭遇瓶颈、资源投入缩减。”

一系列指令发出,如同给一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悄然更换了运行模式,从“主动出击、设陷猎杀”转变为“外松内紧、防御观察、核心深潜”。

“静默”不是屈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备战,是在无法看清全貌的迷雾中,以退为进,保存实力,窥探真正的危险来自何方。 陈望要看看,当他主动降低“噪声”和“攻击性”之后,这片战场上,还有谁会继续躁动,又有谁会因此暴露。

指令的效果,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引发了各方不同的反应和层层涟漪。

网络空间,“镜屋”之外。

那股代表“观测者”或其代理的、凌厉而精巧的攻击流,在遭遇调整后的、更具韧性和迷惑性的“逻辑迷宫”后,其破解速度明显放缓,但并未放弃。相反,对方似乎变得更加耐心,开始采用一种更系统、更基础的方式,试图从底层逻辑拆解迷宫。同时,老K的被动监控发现,攻击方用于接收数据的中继节点活动频率显着降低,但有几个之前未被注意的、位于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备用节点被悄然激活,显示出高度的组织性和冗余准备。对方没有因为“迷宫”变难而退却,反而更加谨慎和执着,仿佛“辉光”项目的诱惑力已让他们不惜代价。

另一边,“深绿生命”的试探流量在被“技术性劝退”几次后,也改变了策略,从直接渗透转为更外围的数据包嗅探和流量分析,试图从“阿尔法基金会”实验室对外通讯的模式变化中推断内部状态。他们的兴趣并未减弱,但行动更加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