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碎片与倒影(1 / 2)

“星火”碎片,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水,瞬间在沉寂却又暗流涌动的全球科研与舆论深潭中,炸裂开来。五份经由不同顶级机构与媒体接收的加密数据包,在预设的、几乎不可能被追踪的倒计时归零后,自动解密,将其携带的秘密抛向了这个既渴望真理又充满猜忌的世界。

陈望在指挥中心熬过了发布后最初也是最难熬的十二小时。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伤兽,焦躁、疲惫,却又被肾上腺素和冰冷的意志强行驱动。屏幕上,来自全球各地的信息洪流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舆论的喧嚣、资本的躁动、学术界的震动、竞争对手的咒骂与反扑……所有这些,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唯一关注的,是那条来自“守望者”的、关于“清理者”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以及那五份“星火”碎片引发的、更深层次的涟漪。

第一波涟漪,来自学术圣殿。

五家接收机构——麻省理工-哈佛博德研究所、马克斯·普朗克学会、牛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日本理化学研究所、以及欧洲核子研究组织()下属的一个理论物理小组——几乎在数据解密后的第一时间,就陷入了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评估与争论。

数据的真实性、颠覆性与潜在风险,同样令这些见多识广的顶尖头脑感到震撼与棘手。

麻省理工-哈佛博德研究所的反应最快也最直接。其负责人,一位以严谨和暴躁着称的基因组学泰斗,在初步验证了数据中关于“青莲晶格”原子力显微镜扫描图像的原始文件签名和部分光谱学数据后,不顾内部伦理委员会的劝阻,通过研究所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简短而强硬的声明:“已接收并初步验证部分来自‘青莲国际’的加密数据。数据呈现的‘生物-矿物有序复合体’及其光电特性,如经最终确认,将代表材料科学与合成生物学交叉领域的革命性突破。我们强烈谴责任何针对科学家的暴力行为,并呼吁全球科研界以严谨、公开、合作的态度,共同验证这一可能改变未来的发现。科学的进步不应被鲜血玷污,也不应被任何单一势力垄断。”

马克斯·普朗克学会则显得更为审慎。他们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公告,确认收到数据,并已组成跨学科专家小组进行“最严格、最全面的独立验证”,强调“科学发现必须经得起最苛刻的同行评议”,并“对数据来源的悲剧性背景表示深切关注”。公告未明确表态支持或质疑,但将“青莲”事件与数据本身捆绑,提升了其全球关注度。

牛津卡文迪许实验室和日本理化学研究所保持了沉默,但据内部人士透露,验证工作已在最高保密等级下启动,其严谨程度堪比验证引力波探测。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最令人意外的反应来自理论物理小组。这个通常专注于粒子物理最前沿的团队,在收到数据后,其组长,一位以思想跳跃、敢于跨界而闻名的理论物理学家,竟在个人博客(拥有极高学术影响力)上发表了一篇长文,标题耸人听闻:《来自生命的光:生物学将叩开新物理学的大门?》。文章并未直接验证数据,而是从理论物理角度,畅想了“青莲晶格”所展示的有序性及其可能的光电异常,如果被证实,将对“量子生物学”、“非平衡态统计物理”乃至“信息与物质的深层关联”等基础理论产生何等冲击。他将“青莲”的数据称为“可能撬动现有范式的一根杠杆”,并呼吁物理学界放下傲慢,关注这一“可能来自生命本身的启示”。这篇文章瞬间在理论物理和交叉学科圈内引爆,将“青莲晶格”的讨论提升到了更基础、更哲学的高度,也吸引了更多原本不关心生物技术的目光。

学术界的初步反应,谨慎、分裂但高度重视。 这为“星火”碎片赢得了最宝贵的生存空间——严肃科学讨论的殿堂。瑞恩资本试图用“数据造假”、“悲情营销”来污名化的努力,在五大机构的重量级背书(哪怕是谨慎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波涟漪,在资本市场和国际关系层面激荡。

“青莲国际”的股价在长时间停牌后,于数据发布当日复盘。开盘即经历剧烈震荡,巨额卖单与买单交织,多空搏杀惨烈。但随着五大机构声明的陆续发布,尤其是博德研究所的强硬支持和理论物理学家的跨界畅想,市场情绪开始从纯粹的恐慌和投机,转向对“青莲晶格”潜在颠覆性价值的重估。大量嗅到机会的对冲基金和长期价值投资者开始入场抄底,股价在震荡中顽强上行。瑞恩资本及其盟友的做空力量遭遇顽强抵抗,资本绞杀战进入了最血腥的肉搏阶段。

与此同时,中国相关部门在外交部记者会上的表态也悄然升级,从“严重关切”变为“强烈谴责暴力行径,坚决保护中国科研人员与企业的合法权益,支持在科学和事实基础上,通过国际社会共同努力,厘清事件真相”。并“敦促有关国家切实保护中国企业的正当商业利益和知识产权”。言辞虽依旧外交辞令,但强硬姿态已显。这被市场解读为某种程度的“国家背书”,进一步稳定了投资者情绪。

“深绿生命”的CTO施耐德博士,终于在一个半公开的学术沙龙上“偶然”谈及此事,称“数据如经证实,将是本世纪生物学最激动人心的发现之一”,并隐晦批评“将科学发现政治化、商业化的短视行为”。这被视为欧洲产业界对瑞恩资本路线的微妙背离。

然而,就在陈望以为“星火”碎片策略初现成效,为“青莲”赢得喘息之机时,第三波,也是最诡异、最令人不安的涟漪,悄然而至。

倒计时:60小时。

刘副总面色凝重地带来了最新的监控报告:“陈总,异常情况。五家接收机构中,除小组外,其余四家,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均报告了不同程度的‘技术故障’。”

“技术故障?”陈望眼神一凝。

“对。博德研究所存储初步验证数据的服务器遭遇了极其复杂、从未见过的逻辑锁病毒攻击,虽未造成数据丢失,但导致系统瘫痪了六小时。马克斯·普朗克学会的验证小组首席专家的个人邮箱被高强度、来源不明的垃圾邮件淹没,其中夹杂着数封携带顶级钓鱼木马的邮件,专家私人电脑被迫隔离。牛津小组的实验室在夜间发生不明原因的跳闸停电,虽然备用电源启动,但导致一组精密光谱仪需要重新校准。日本理化学研究所的验证工作则因‘不可预见的内部审计程序’被意外叫停二十四小时……”

陈望的心沉了下去。巧合?绝不可能!这是有组织、有针对性、且技术手段高超的干扰和破坏!目的不是窃取数据(数据已公开),而是拖延、干扰甚至破坏验证进程!

“是瑞恩资本?”叶栀夏问。

“不像。”刘副总摇头,“这些手段……更像是警告,或者说,骚扰。旨在制造混乱,延缓验证,而非彻底毁灭。而且,能同时对四家顶级机构发动这种精准打击,需要的资源和渗透深度……远超一般商业竞争对手。更诡异的是,小组那边,风平浪静。”

“……”陈望咀嚼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位理论物理学家的跨界博客。为什么唯独他们没事?是因为理论组不涉及具体实验验证,威胁较小?还是……

“还有更奇怪的。”刘副总调出另一份报告,“我们监控到,在数据发布后的八小时内,全球范围内有超过十七个不同IP地址,试图通过暴力破解和社工手段,攻击那五家机构公布的数据下载验证通道。这些攻击大部分被拦截,但其中三次,攻击源在失败后,其跳板IP的物理地址……被标记为已废弃或根本不存在的设施。”

“幽灵攻击?”叶栀夏倒吸一口凉气。

“像,但又不像。攻击手法很专业,但透着一股……‘非人性’的精确和机械感。更重要的是,”刘副总看着陈望,声音压低,“老K那边在追踪这些攻击的底层协议碎片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罗布泊白光事件和瑞士实验室引力波扰动事件中,类似的异常频谱残留……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但特征吻合度超过70%。”

“清理者”! 这个词像冰锥刺入陈望的脑海。他们的干扰开始了!不是直接攻击“青莲”,而是攻击那些试图验证“星火”的机构!他们在延缓“信息涟漪”的扩散,他们在为“清理”争取时间,或者……他们在观察、测试什么?

“另外,”刘副总补充道,语气更加诡异,“赵博士那边……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