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新日(1 / 2)

屏障生成倒计时:00:00:00。

时间归零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变,没有炫目的光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常规仪器捕捉到的物理扰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如同背景噪音被调低了一格的“静默感”,悄然笼罩了整个世界,或者说,笼罩了陈望和他的“青莲”所触及的认知边界。

陈望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天光破晓,城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车流渐密,行人匆匆,早间新闻的广播声从远处传来,一切如常。但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是感官能直接捕捉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缺失感”和“阻滞感”。就像原本清晰流畅的思维水面,被投下了一颗无形的石子,涟漪虽微,却让倒影中某些熟悉的细节,变得模糊、扭曲,甚至……悄然消失。

他尝试回忆“青莲晶格”在模拟微重力环境下表现出的、那种超越现有材料学框架的、奇异的光电耦合效率峰值数据的具体数值——那本是赵大川团队最新突破的核心,他昨天还反复核对过。但此刻,那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数字,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暧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细节却怎么也无法聚焦。他调出加密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文件,文件完好无损,数字清晰可辨,但当他试图理解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的物理意义,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其与现有理论模型的关联时,一种无形的滞涩感油然而生,仿佛思维触角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富有弹性的壁障。

认知抑制。 陈望的心缓缓沉了下去。那“信使”的警告,成了现实。屏障并非阻挡信息,而是过滤、弱化、甚至“合理化”那些超出特定“框架”的认知连接。关于“青莲晶格”最前沿、最颠覆性的那部分理解和联想,正在被无形地“钝化”。

他立刻抓起加密内线电话:“大川,立刻回忆你关于‘晶格’谐振场与量子隧穿效应耦合的最新假设模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赵大川困惑中带着一丝痛苦的声音:“陈总?模型……模型的主体框架还在,但……几个关键的边界条件推导,还有那个利用非阿贝尔规范场解释异常相干性的关键方程……我……我记得应该有更简洁优美的形式,但现在脑子里很乱,像是……像是被雾遮住了。我需要重新验算,可能需要时间……”

陈望的心又沉了一分。连赵大川这样的顶尖大脑,也受到了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并非粗暴的“删除”,而是更阴险的“模糊化”和“困难化”,让你知道那里“有东西”,却无法清晰地“看见”和“运用”。

“栀夏,调出我们之前准备的、关于‘青莲晶格’在下一代生物芯片和量子传感领域应用前景的白皮书草案,重点看技术实现路径那部分。”

叶栀夏很快回复,声音带着不确定:“陈总,草案在这里。但……但我看着这些技术路径描述,感觉……没有之前那么‘顺理成章’了,有些逻辑跳转会让我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太可能吧?’,需要反复推敲。是草案写的有问题吗?还是我状态不好?”

逻辑合理化修正。 过于超前、突破常规认知的技术路径,在思维中会自发地受到“合理性”质疑,阻碍其被顺利接受和推进。

“刘副总,立刻联系我们在麻省理工和马克斯·普朗克的那两位‘秘密顾问’,询问他们对昨晚我们发送的‘晶格’异常光谱初步分析报告的反馈。”

片刻后,刘副总回复,语气古怪:“两位教授都回复了。麻省理工的霍夫曼教授说数据‘有趣但需要更多重复实验验证’,并委婉建议我们‘注意实验误差可能带来的误导’。马克斯·普朗克的施密特博士则说,我们的发现‘可能为传统光电材料提供新的思路’,但完全没提我们报告中强调的‘非经典效应’。他们……好像自动忽略了最关键、最非常规的部分,或者用更‘传统’的理论去套用了。”

信息过滤与降维解读。 屏障外的人,在接收和处理相关信息时,会不自觉地将其“平凡化”、“普适化”,剔除或弱化其中超出认知框架的、可能引发“范式冲击”的部分。

陈望放下电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屏障的作用,比他预想的更精妙,更无处不在。它不直接摧毁“星火”,而是悄然抽走其“燃料”和“氧气”,让火焰难以旺盛燃烧,让光亮难以远播。科学探索最依赖的直觉、联想、突破性思维,正在被无形的手套上枷锁。

“启动‘锚点’协议第一阶段。”陈望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有核心成员,立即进行‘基准认知测试’。”

“基准认知测试”,是“锚点”协议的核心——在屏障完全生效前,由赵大川牵头,整理出一份关于“青莲晶格”及其相关研究最基础、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清单(如:空间站实验成功诱导了紫笋细胞特殊结构;该结构在特定条件下表现出异常光学特性等),以及一份记录了关键突破时间点、重要人物、核心事件(如赵大川遇袭、数据公开、全球反应等)的“大事记”。这份清单和大事记,将被所有核心成员反复记忆、背诵,并定期交叉验证,作为对抗“记忆修正”和“认知漂移”的“锚”,确保最基本的“事实”不会在潜移默化中被篡改或遗忘。

测试很快有了结果。令人稍感安慰的是,所有关于“事件”(赵大川遇袭、数据发布、商业斗争等)的记忆都清晰无误。但关于“青莲晶格”具体技术细节、其背后可能蕴含的颠覆性原理的“理解”和“感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和“困惑”。越是前沿、越是非常规的部分,褪色越明显。

“我们……我们好像变‘笨’了?”王浩挠着头,有些沮丧地嘟囔。他对于“晶格”在材料学上的潜在应用,原本在赵大川的灌输下有了一些概念,现在却觉得那些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不是变笨,是思维被上了‘限速器’和‘过滤器’。”陈望纠正道,目光扫过众人或困惑、或凝重、或沮丧的脸,“这就是屏障的力量。它不消灭知识,它让知识的‘运用’和‘深化’变得极其困难。从现在起,我们必须习惯这种‘带着镣铐思考’的状态。‘锚点’清单,就是我们的镣铐长度标尺,确保我们不会忘记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为什么而战。”

就在这时,加密线路传来秦总沉重的声音:“陈望,最高层紧急会议刚刚结束。关于‘青莲晶格’及相关事件,专家组评估后认为,其科学价值仍需进一步验证,但商业前景和战略意义不宜过度解读。‘神农’基金的立项流程……无限期暂停。上面要求你们,专注于现有业务的稳定和恢复,不要再进行‘不切实际’的炒作和冒险。另外……”他顿了顿,“关于赵大川同志遇袭案,以及近期针对贵司的一系列商业争端,有关部门会依法依规处理,你们要相信组织,保持克制,避免将事态进一步复杂化。”

来自最高层的“降温”指示。 言辞委婉,但意思明确: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星火”,不要再搞“大新闻”,乖乖做回“正常”企业。显然,屏障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决策层。那些曾经对“青莲晶格”战略价值抱有极大期待的大人物,他们的“认知”和“判断”,也在无形中被“修正”和“合理化”了。激进冒险的“星火”计划,变成了需要“进一步验证”的“不切实际”的炒作。

陈望沉默地听完,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回答:“明白了。感谢组织的关心。我们会调整方向,确保公司稳定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