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碧桃轻唤将她拉回现实,递上一盏温热的红枣茶。
乌林珠抿了一口,甜腻中带着当归的苦味,是太医特意调配的方子。
她望向慈宁宫方向,那里窗棂间晃动着几个惊慌的人影——老佛爷的咳疾怕是又犯了。
慈宁宫的银丝炭烧得极旺,乌林珠刚踏入内殿就被热气扑了满脸。
老佛爷歪在炕上,膝上盖着狐裘,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就要起身。
皇额娘快别动。
乌林珠疾步上前按住老人枯瘦的肩膀,顺手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崔嬷嬷,川乌汤要趁热喝。
老佛爷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突然道:先帝在时,你也是这样日日送药。
乌林珠笑意不减:臣妾愚钝,只会这些粗浅功夫。
她接过碧桃捧着的锦盒温声说道:这是南边新贡的沉香,听说安神最好。
檀木盒盖开启的瞬间,老佛爷瞳孔微缩——盒中香料排列成莲花状,与先帝最爱的那款一模一样。
乌林珠看见老人指节泛白,佛珠在掌心勒出深痕。
你有心了。
老佛爷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就着崔嬷嬷的手将药一饮而尽。
走出慈宁宫时,乌林珠在游廊拐角停下。腊月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她望着檐角垂下的冰凌,对身侧碧桃道:明儿起,老佛爷的汤药里添三钱天麻。
娘娘!
碧桃惊得差点摔了手炉,天麻与川乌相克,太医说过...
本宫自然知道。
乌林珠抚了抚鬓边的点翠凤钗,金丝掐出的羽翼在风中轻颤,皇额娘夜里睡不安稳,天麻最是安神。
碧桃噤了声,低头应诺。
她们身后,慈宁宫的窗纸上映出崔嬷嬷慌乱的剪影。
转眼又是三年,慈宁宫外的桃树抽了三次新芽。
这日乌林珠正在誊抄《金刚经》,碧桃仓皇闯入:娘娘,老佛爷...老佛爷怕是不好了!
乌林珠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泅开一朵黑花。
她缓缓搁下紫毫,从多宝阁取出一只鎏金匣子。
把人都遣出去。
老佛爷的声音比秋叶还脆,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枕畔,这个...你拿去。
乌林珠没碰那卷黄绢,反而打开自己带来的匣子。
羊皮纸上二字朱砂勾画,底下密密麻麻记录着军饷亏空的数目。
皇额娘安心养病,
她将羊皮纸轻轻放在老人膝上,然后乌林珠替她掖好被角:“臣妾早备好了,高家贪墨军饷的证据,昨儿已递到都察院。”
老佛爷喉间发出声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何时...?
三年前先帝大行那晚,乌林珠任她抓着,声音温柔似水,崔嬷嬷的儿子赌输了三百两银子。
窗外秋风呜咽,吹熄了案头半截红烛。老佛爷的手骤然松开,浑浊的眼里竟透出几分释然,继而化作苦笑:“好...好...这后宫终于是你的了。”
子时三刻,丧钟响彻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