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欧阳剑平的目光转向马云飞,指令清晰如刀劈斧凿,“杨树浦电厂!规模最大,一旦爆炸,对整个租界工业和民生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你立刻过去!利用杜先生之前铺好的所有关系网,用最高优先级,不惜一切代价接近核心区域——主发电机、锅炉房、核心控制台!寻找任何可疑人员,搜寻炸弹踪迹!记住,”她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砸在马云飞心上,“信号灯的欺骗是暂时的,他们很快会察觉异常!你的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保重!”马云飞深深看了欧阳剑平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信任、担忧和决然。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向调压站外停放的汽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老旧的引擎发出一声不甘束缚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撕裂沉沉的夜幕,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现场,只剩下欧阳剑平和李智博,以及地上昏迷的囚犯。
“智博,”欧阳剑平最后看向这位技术核心,语气沉重如山,“你留在这里。第一,严密看守‘暗影’,他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情报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立刻通过加密电台,尝试联系我们在南市水厂内部可能存在的、最后的那条线!如果联系不上……就直接用匿名方式,接通水厂值班负责人或者最高安保主管的直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沙哑,“用最严厉、最不容置疑的口吻警告他们——内部有极危爆炸物,这是他们自救的最后机会!哪怕只能引起他们的警惕,哪怕只能疏散一小部分人!”
她知道这希望多么渺茫,如同风中残烛。匿名警告很可能被当作恶作剧,大规模排查同样会打草惊蛇。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为南市水厂做的事了。
“那你呢?”李智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忧心忡忡的光。他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欧阳剑平的目光越过冰冷的钢铁管道,投向南方——那是南市水厂的方向,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她的侧脸线条绷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平静:
“我去南市。”
她没有选择同时保住两处的奢望,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种绝境下,她只能做出最残酷的取舍——将成功概率稍高、但风险同样巨大的杨树浦电厂交给能力最全面的马云飞;而希望最为渺茫、几乎注定是绝路的南市水厂,则由她这个组长,亲自去闯!
她将最大的责任和最危险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没有时间再犹豫,没有话语能道尽此刻的沉重。欧阳剑平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硝烟与煤气的冰冷空气,转身,利落地跳上何坚开来的另一辆黑色轿车。
“轰——!”
引擎再次发出怒吼。油门被一脚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短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橡胶味,随即车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又像一头悲壮的独狼,义无反顾地扎进深邃的、危机四伏的夜幕,冲向命运未知的南市。
李智博站在原地,看着欧阳剑平和马云飞消失的不同方向,又抬头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烟囱灯箱,最后目光落回腕表——
23:55。
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他猛地蹲下身,一边警惕地看守着“暗影”,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电台,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发出代表最高优先级的、断断续续的加密电码。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又短暂得令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