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脸颊如同刀割。欧阳剑平在两名江南抗日救国军先遣支队战士的护送下,踩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战士们手持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轻盈而稳健,在黑暗中如同灵活的猎豹,为她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山林渐渐开阔,一处隐藏在天然山谷中的密营,终于出现在眼前。这里并非固定的村落,而是利用山谷两侧的天然山洞和临时搭建的棚屋构成的驻地。山谷入口处,两名岗哨隐蔽在岩石后,眼神锐利如鹰,看到护送队伍后,悄然打出暗号,确认身份后才放行。
走进山谷,只见棚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空地上,洞内透出微弱的马灯光芒,隐约能看到战士们忙碌的身影。虽然条件简陋,但整个密营岗哨林立,戒备森严,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昂扬的斗志和团结的气息,与外界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欧阳组长,这边请!”一名战士低声引导。
刚走到最大的一个山洞前,一个身材敦实、年约三十的汉子便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军装,肩膀宽阔,皮肤黝黑,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忙碌中抽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沉稳老练的气质。
“欧阳组长,辛苦了!我是江南抗日救国军先遣支队支队长赵刚!”汉子快步走上前,伸出粗糙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欧阳剑平的手,语气沉稳有力,带着真诚的关切,“‘地藏’同志的信我们都收到了,你们与‘冥府’、鬼子周旋的事情,我们也都了解。到了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安全问题上尽管放心,有我们在!”
欧阳剑平的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颠沛流离、战友失散的焦虑、生死一线的紧张,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她眼眶微微发热,语气带着一丝哽咽:“赵队长,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道观支援,我恐怕……”
“都是打鬼子的同志,不说这些见外的话!”赵刚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爽朗,“抗日救国,不分你我,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你们在前方与敌人殊死搏斗,我们在后方提供支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说着,他引着欧阳剑平走进身后的山洞。山洞内部经过简单修整,显得较为宽敞,地面铺着干燥的干草,墙壁上挂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洞内点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摆放着几张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桌椅,虽然简陋,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当务之急,是找到你们失散的同志,尤其是李智博教授。”赵刚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记的区域,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已经派出了两个侦察小组,一组沿着高寒同志可能的撤离路线,一路向西搜寻,沿途留下联络暗号;另一组已经乔装潜入市区,利用我们的地下交通站和线人,全力打探马云飞同志的消息。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欧阳剑平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赵队长,麻烦你们了。马云飞经验丰富,应该能应对一时,但高寒带着重伤的智博,一路奔逃,肯定吃了不少苦,我实在担心他们。”
她的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战士的低声呼喊:“支队长!欧阳组长!找到人了!”
欧阳剑平心中一紧,立刻起身冲向洞口。只见两名游击队员正搀扶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进来,正是高寒!她的头发凌乱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惊恐,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满是擦伤,渗出的鲜血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而她的背上,依旧紧紧背着昏迷不醒的李智博。李智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渗出的鲜血还是染红了包扎布和高寒的后背。
“高寒!智博!”欧阳剑平快步上前,一把接过李智博,小心翼翼地将他从高寒背上扶下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
高寒看到欧阳剑平,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欧阳剑平无恙,身边的游击队员也并无恶意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出来:“组长!我们……我们差点就……就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旁边的游击队员及时扶住,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一路负重奔逃,躲避敌人的追击,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早已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