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信使的抉择(2 / 2)

日军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驴车,见没有异常,便挥手放行。老吴推着泔水桶,走向监狱的厨房方向,而老李头则负责将厨房积攒的泔水倒入桶中。

这是他们每天都要重复的流程,早已形成了默契。

老李头端着泔水桶,走到老吴身边,假装干活,用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老吴,有件事,求你帮个忙。”

老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老李头。他发现今天的老李头有些不一样,眼神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急切与恳求,甚至还有一丝决绝。

不等老吴反应过来,老李头趁着转身的动作,飞快地将攥在手心的纽扣,塞进了老吴满是老茧的右手心里。纽扣很小,却带着一丝温热,硌得老吴手心微微发痒。

“这……这是啥?”老吴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却被老李头用眼神制止了。

老李头的嘴唇飞快地蠕动着,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问!交给……交给能打鬼子的人!这东西……紧要!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充满了恳求与信任,仿佛将自己的性命,将无数同胞的性命,都托付给了老吴。

老吴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枚不起眼的纽扣,又抬头看了看老李头眼中从未有过的神情,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枚小小的纽扣,绝不是普通的物件,它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与希望。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然后,他飞快地将纽扣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落。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契地继续干活。老李头端着泔水桶,动作有些僵硬,心中却充满了忐忑与期待;老吴则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样子,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与决绝。

很快,泔水就装好了。老吴推着泔水桶,走向驴车,熟练地将桶固定好。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老李头一眼,只是对着守门的日军点了点头,然后赶着驴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特高课的后门,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老李头站在原地,望着老吴远去的驴车,直到那辆破旧的驴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久违的、释然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枚纽扣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不知道它能否发挥作用,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做了一件对得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对得起这片土地的事。

他转过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麻木迟钝的样子,低着头,慢慢走向自己的棚屋,继续他日复一日的劳作。只是在他浑浊的眼睛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那是希望的光芒,是良知的光芒。

而老吴赶着驴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城外的村子。他知道,这枚纽扣太重要了,不能有丝毫闪失。他必须尽快把它送到可靠的人手中。

他赶着驴车,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有日军跟踪后,才转向另一条小路,朝着码头的方向而去。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个远房表亲——老王。老王在码头上做搬运工,为人正直,交际面广,而且他曾经说过,自己认识一些“抗日的朋友”。

驴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颠簸着,老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纽扣,心中充满了责任感。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打鬼子是正事,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这枚纽扣安全地送出去。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老吴终于赶到了码头。他把驴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快步走向老王工作的地方。在码头的一个僻静处,他找到了正在休息的老王,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隐晦地说了一遍,然后拿出了那枚纽扣。

老王接过纽扣,仔细看了看,又听老吴说完前因后果,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枚纽扣绝非凡物,很可能是抗日志士传递的重要情报。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老吴说道:“老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我会尽快把它交给靠谱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这枚承载着马云飞最后希望与警告的纽扣,通过老王的关系,辗转交到了游击队地下交通站的联络员手中。联络员又历经艰险,避开日军的层层关卡与搜查,最终在一个深夜,将这枚小小的纽扣,送到了西郊山区游击队密营的支队长赵刚手中。

当赵刚接过这枚沾满污垢、却异常沉重的纽扣时,他并不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承载着怎样的秘密。但他能感觉到,这枚纽扣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一定关乎着生死攸关的情报。

他小心翼翼地将纽扣收好,立刻让人去叫欧阳剑平。他知道,解开这枚纽扣的秘密,或许就能为他们的行动,带来新的转机,也或许,能找到关于马云飞的下落。

密营的马灯依旧昏黄,但这枚小小的纽扣,却像一束微光,照亮了笼罩在众人心中的迷雾,也为这场艰难的博弈,带来了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