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密营的山洞内,药味与草木的清气相互混杂,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洞壁上悬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岩石上,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凝重。
欧阳剑平靠坐在铺着厚厚干草的简易床铺上,背后垫着几层叠起的破旧棉被,勉强支撑着身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脖颈处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伤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肩胛处的枪伤被卫生员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纱布下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损的肌肉,带来阵阵钻心的痛感。
但她的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如同暗夜中燃烧的星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既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更激起了她骨子里不屈的意志,让她愈发清醒地意识到,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
赵刚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神情肃穆地站在床边。高寒穿着浅蓝色的粗布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沾着些许油污,显然是刚从“玄铁”装置的研究中抽身而来。此外,还有几位游击队的核心骨干,也围坐在欧阳剑平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愁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张来自马云飞、写着“涅盘”二字的纸条,被赵刚平铺在身前的小木桌上,墨迹虽淡,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每个人的心头,灼烧着众人的神经。
“情报确认了。”赵刚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难以抑制的焦虑,“我们潜伏在伪政府内部的人员,冒着暴露的风险,连夜传出消息。铃木确实在秘密调集大量化学原料,都是些沙林毒气、路易氏气之类的致命药剂,通过夜间运输,源源不断地送往西郊化工厂。”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现在化工厂的守卫,比‘凤凰计划’时期还要森严十倍!外围有三层铁丝网,电网通电二十四小时,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配备重机枪;内部更是由宪兵队亲自驻守,出入都要经过三重身份核查。而且所有参与运输和守卫的日伪人员,都被要求签署了绝密文件,行动结束后立即隔离看管,任何人不得与外界接触。”
“化学原料……耦合‘种子’残余能量……”高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她作为李智博的助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者结合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铃木疯了!他这是要制造一场人工的毒气与辐射双重灾难!”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旦成功,西郊乃至大半个上海……所有的生物都会在短时间内死亡,土地会变成不毛之地,空气里弥漫的毒气,几十年都散不去……那会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她不敢再说下去,剩下的话语被沉重的恐惧咽回了喉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想象到那幅惨绝人寰的景象,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必须阻止他!”欧阳剑平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如同惊雷般在山洞内响起,瞬间打破了压抑的沉默,“绝不能让他得逞!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牺牲,绝不能让上海百姓落入这般境地!”
“可是组长,你的伤……”高寒担忧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不能再劳心费神,更别说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了。”
“我的伤不碍事,至少脑子还能用。”欧阳剑平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严峻到了极点:第一,时间紧迫,铃木给了自己七十二小时,根据情报传递的时间推算,现在可能只剩下不到六十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浪费不得。”
“第二,敌我力量悬殊。化工厂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日军精锐尽出,火力配置远超我们的想象,强攻绝无可能,只会让同志们白白牺牲。”
“第三,我们核心人员重伤,云飞被困特高课,生死未卜,力量被严重分散。现在能挑大梁的,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丝毫不见慌乱:“但我们也并非毫无胜算,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第一,我们在暗处,铃木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了他的核心计划,这让我们有了出其不意的机会。”
“第二,我们手中有‘玄铁’。这是唯一可能从能量层面,破坏他能量耦合计划的关键武器,也是铃木最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三,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有赵队长和游击队的同志们全力支持,还有地下党的情报网络相助,人心向背,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欧阳组长,你不用多说了!”赵刚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只要能阻止铃木的疯狂计划,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