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说——我们连重整自己的旧线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会说——昨晚那场发布会,是一场闹剧。”
她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把话拆开。
“到那时候。”
“失去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
“是沈氏的整体信誉。”
她直视许晟。
“你可以不在乎我的脸。”
“但你,能不在乎这家公司的脸吗?”
许晟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急着开口。
旁边的人先忍不住了。
“沈总,你不要这么情绪化,这里都是为了公司……”
“我一点都不情绪化。”
沈星棠打断他。
“我很清楚,现在在发生什么。”
“有人在用程序、用舆论、用合作方撤退,想让我退。”
“我退了。”
“他们下一步,就会说——你看,她果然承受不了。”
“然后,他们再找一个‘更听话’的,来接我这个位置。”
她摊开双手。
“这种事,是不是第一次发生?”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不是没有人知道这背后的逻辑。
只是以前,他们从来不是被针对的人。
所以,他们可以假装只看到“程序”和“风险”。
今天,她把这层纸,一层层撕开,赤裸裸地放在桌上。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抗。
这是她在逼在座的每一个人,一起面对:
——如果今天被推下去的是她。
明天,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
许晟终于重新开口。
“沈小姐,你说得很好。”
“你很清楚游戏怎么玩。”
“也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觉得你真的扛得住这条旧线?”
这是正面交锋的最后一刀。
如果她现在给不出一个足够让人信服的东西。
那前面说得再漂亮,也只是情绪宣泄。
沈星棠伸手,把另一份文件抽了出来。
“凭这个。”
她打开第一页。
“昨晚发布会之前,我已经和三家海外机构签了意向备忘录。”
“不是资本押注,是技术、管理团队的协同加入。”
“旧线如果重启,不是我一个人硬扛。”
“是有人愿意,用真金白银和管理团队,跟我一起下场。”
她站起身,拿着文件走到投影屏前,把其中关键条款放大。
“这是第一家医疗体系管理团队的换股方案。”
“这是第二家供应链团队愿意接入的资源清单。”
“这是第三家技术团队愿意无偿提供的一整套改造方案。”
她一条条说下去。
没有空话。
全是实打实的东西。
“你们刚才问我——凭什么。”
“我现在告诉你们。”
“我不是空口白牙说‘我要接’。”
“是别人已经愿意,跟着我一起接。”
“现在不签,是我们自己在浪费机会。”
会议室里,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有人低声商量,有人开始认真翻看资料。
甚至,有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董事开口了。
“许董,我看得出来沈总这次不是鲁莽。”
“她敢担个人名义,是把自己押了进去。”
“这份准备工作,说句公道话——比当年很多所谓的‘集体决策’,要扎实得多。”
这一句“公道话”,让场面第一次出现松动。
身为许家代表的许晟,很清楚这个变化。
如果他此刻强行压下去,不但会落下“打压有担当年轻人”的印象,还会引发更多中立派的不满。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缓缓开口:
“好。”
“既然你这么想接。”
“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旧线项目,可以由你继续牵头。”
会议室有人松了口气。
但下一句紧接着落下:
“但我提议——”
“设立一个监督小组。”
“对你的决策进行全程跟踪。”
“如果中途出现任何重大失误。”
“你必须第一时间,主动退出。”
这就是许晟的“正面出牌”。
他没有再阻止她接盘。
却在她的路上,埋下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条件:
——你可以走。
——但你只要摔一次,就必须滚出场。
独立董事把视线投向众人。
“那我们对这个提议,进行表决。”
沈星棠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这已经是当前情况下,最真实的一次摊牌。
要么,现在就被踢下桌。
要么,带着镣铐往前走。
几分钟后,表决结果出来了。
赞成设立监督小组,同时允许她继续牵头旧线重启。
通过。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色不甘,有人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感谢。
只是轻轻点头。
“我接受。”
?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许晟没有立即走。
反而停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
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第一次主动叫了她的名字。
“沈星棠。”
她停下。
“许董。”
他打量了她几秒,目光深得看不出情绪。
“你知道你今天赢了什么吗?”
她平静回望。
“赢回了我自己站在这张桌子上的资格。”
“错。”
许晟摇头。
“你赢的,是继续被我们观察的权利。”
“从今天起,你每一步走错,都不再是年轻人的失误。”
“而是——”
“你不配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背影干净利落。
沈星棠站在原地,指尖缓慢收紧。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这场正面战,她扛住了。
但真正的战场,从现在才开始。
从今往后,她每一步,都不再只是“做事”。
她每一步,都是别人评判她“该不该被留下”的依据。
当天晚上,新闻并没有报道这场董事会的内情。
但第二天开始,有一个细节悄然变化
所有关于“沈氏旧线烂摊子”“沈星棠冲动”的讨论,
突然安静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低声的传言:
“听说,她在一个很高的桌子上,赢了一次正面表决。”
而坐在那张桌子另一侧的那些人,
也在同一时间,把她的名字从“可有可无”,
改成了——“必须认真看一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