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伤势不轻,那支短箭淬了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却也让她高烧反复,昏睡了整整两天。
期间,萧执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墨韵轩。朝务都被搬到了这里处理,他一边听着幕僚汇报,一边时不时看向内室的方向,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太医署的院正亲自诊治,用了最好的伤药和解毒散,才将林夕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当林夕彻底退烧,意识完全清醒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畔椅子里,单手支额闭目养神的萧执。
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显然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与柔和。
林夕微微一动,肩头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萧执立刻惊醒,睁开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立刻恢复了清明,并迅速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醒了?”他起身,走到床边,声音有些低哑,“感觉如何?还疼吗?”
林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动。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好多了,谢王爷挂心。”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萧执伸手,动作有些生硬,却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伤口深,需得静养。”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触碰到她的肌肤,带着微凉的温度。林夕能感觉到他动作间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爷……”她抬眼看他,眼圈微微泛红,不是装的,而是伤口确实疼,加上几分劫后余生的委屈,“那日……吓死我了……”
她这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声音软糯,配上她苍白脆弱的小脸,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萧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那日她毫不犹豫扑过来挡箭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本王疏忽,连累了你。”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已是极重的歉意。
“王爷千万别这么说!”林夕连忙道,语气带着急切,“保护王爷是应该的!只要王爷无恙,林夕……林夕受点伤不算什么。”
她说着,垂下眼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情绪,只小声道:“只是……只是当时真的好疼……”
这副强忍疼痛又故作坚强的模样,比直接的哭诉更让人心疼。
萧执看着她纤细脖颈和单薄的肩膀,那日鲜血染红她衣襟的画面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子,愿意为他舍命。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他排斥。
“药熬好了,先把药喝了。”萧执转身,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直温着的药碗。那药汁乌黑,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林夕看着那碗药,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抗拒:“王爷……这药……太苦了……”
她这副怕苦的小女儿情态,与她平日展现的聪慧冷静截然不同,却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萧执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他征战沙场,杀伐果断,何曾做过这种伺候人喝药的事?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伤,那点不自在便烟消云散了。
他舀起一勺药,递到她唇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良药苦口,必须喝。”
林夕看着他亲自喂药的举动,心中讶异,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下。药汁入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唔……好苦……”她含糊地抱怨着,像只偷吃了黄连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