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
仿佛从深海奋力浮出水面,林夕的意识在经历了一阵漫长的黑暗与颠簸后,猛地被拽回了“现实”。没有主神中枢数据星河的浩瀚,没有副本世界光怪陆离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霉味的真实。
她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斑驳的天花板,一盏蒙尘的老旧吸顶灯。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床板,铺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球的廉价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调料包、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
她动了动,全身传来一种久未活动的僵硬和虚弱感,与她记忆中在无限世界里那具被积分强化过的身体截然不同。
“零?”她在脑海里习惯性地呼唤。
没有回应。
那片与她相伴了无数世界的意识空间,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的思绪在孤独地回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孤立感,瞬间攫住了她。不是伪装,是真实的、从力量云端跌落凡尘的落差。
她撑着仿佛散了架的身体,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房间,不会超过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个摇摇晃晃的木质书桌,和一个布门关不严的简易衣柜,几乎再无他物。书桌上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和杂物,墙角堆着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廉价行李箱。
窗户紧闭着,廉价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透进几缕外面世界的天光,显示此刻似乎是白天。
这里……是哪里?
原生世界?她回来了?
林夕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调动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带着原主强烈的负面情绪——不甘、委屈、愤怒、还有深深的绝望。
原主,也叫林夕。一个怀揣明星梦,却因为不肯接受潜规则而被公司雪藏、甚至设计陷害的小透明。不久前,她被狗仔拍到与顶流偶像顾夜“密会”(,瞬间被扣上“心机婊”、“蹭热度”、“倒贴”的帽子,遭遇全网暴力和经纪公司的无情解约,并背上了天价违约金。
现在,她身无分文,租住在这个城市最破旧的城中村出租屋里,靠着之前微薄的积蓄苟延残喘,几乎走到了绝路。
而自己,就是在原主精神崩溃、意识涣散的边缘,被“投放”到了这具身体里。
林夕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略显苍白、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但指关节处因为近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突出的手,又摸了摸脸颊——触感倒是细腻,但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出此刻的憔悴。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比面对暴怒的摄政王或者濒临崩溃的星际皇帝还要头疼。至少那些副本里,她还有系统、有权限、有攻略目标可以周旋。在这里,她似乎只剩下这具孱弱的身体、一屁股烂账和一个“全网黑”的负面招牌。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散落着一些账单——房租催缴单、水电欠费通知,以及最显眼的那张,来自“星耀传媒”的律师函,上面明确列出了高达八位数的违约金。
林夕拿起那张律师函,指尖微微发凉。八位数……把她这身骨头拆了论斤卖都凑不齐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