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位就是新来的林公子吧?果然是玥国水土养人,模样真是俊俏。”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裳的男妃捏着嗓子说道,语气酸溜溜的。
柳侧君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凤眼上下打量着林曦,眼神冰冷。
林曦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酸意,上前几步,依着规矩向柳侧君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林曦见过柳侧君。侧君设宴,曦不胜荣幸。”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清朗悦耳,姿态从容,与周围那些或谄媚或紧张的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侧君冷哼一声,没叫起,反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道:“听说林公子来自玥国?那种小地方,想必没什么见识。今日这赏荷宴,你可要好好看看,什么叫天家气派,什么叫……规矩。”
这是明晃晃的贬低和立威了。
若是原主,恐怕早已羞愤难当。但林曦只是微微一笑,顺势起身(对方没明确让他一直跪着),语气平和:“侧君说的是。凰廷气象,确实非小国可比。便如这池中荷花,生于天家碧波,自是比野塘之莲更多几分雍容气度。”
他这话,既承认了差距,又不着痕迹地捧了凰廷和柳侧君(设宴的主人),让人挑不出错处。
柳侧君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脸色微沉,正要再说什么。
旁边一个苏姓公子(以琴技闻名)为了讨好柳侧君,接口道:“光看有什么意思?如此良辰美景,当有丝竹助兴才是。久闻林公子来自礼仪之邦,想必精通音律?不如现场演奏一曲,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邀请,实则是刁难。若林曦说不会,便是坐实了“小国寡民,毫无才艺”;若说会,在这种场合下演奏,与乐伎何异?更是自降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聚焦在林曦身上。
林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谦逊”:“苏公子谬赞了。曦于音律一道,只是略知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岂敢在各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他先自谦,堵住对方的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池中荷花,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不过,见此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倒让曦想起前人一句诗,甚是应景。”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轻声吟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诗句一出,满场皆静。
这诗句,不仅描绘了荷花的风骨,更隐隐透露出一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志向。在这争奇斗艳、充满算计的后宫之中,如同一股清流,瞬间涤荡了那些靡靡之音。
柳侧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本意是想羞辱林曦,却反被对方用一句诗衬得自己这赏荷宴格调低了几分。
苏公子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曦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脸色,对着柳侧君再次微微一礼,语气依旧温和:“侧君,曦偶感不适,恐扰了各位雅兴,先行告退。”
说完,不待柳侧君回应,便转身,带着青墨,从容离去。
留下亭中一众男妃,脸色变幻不定。
走出老远,青墨才拍着胸口,后怕道:“公子,您刚才可真大胆!柳侧君他……”
林曦笑了笑,看着宫中高墙分割出的四方天空,轻声道:“无妨。有时候,示弱未必是保身之道,展现出一点‘不同’,反而更安全。”
他今日这番表现,既没有软弱可欺,也没有锋芒毕露。那句诗,是他的态度,也是他抛出的一个信号。
想必,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比如,那位对后宫这些争风吃醋感到厌烦的女帝。
他需要的,不是在这些男妃中脱颖而出,而是要让凤临天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意思,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