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先民遗泽(1 / 2)

洞窟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唯有暗金色池液缓流的汩汩声,以及地脉裂隙中阴寒气流渗出的、如同远古叹息般的嘶嘶声,交织成这地底世界独有的韵律。

火折子橘黄色的光芒在这片广阔空间中显得渺小而执着,将石像、池子、白骨与那些散落的遗物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悲悯的光晕里。

光影在嶙峋的洞壁与垂挂的石钟乳间跳跃,仿佛无数沉睡的记忆正被悄然唤醒。

那几具静卧了数百年的白骨,在摇曳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玉质的温润感——那是长期浸润在地脉精华中产生的微妙变化。

他们以各种姿态凝固在时光里:有的背靠池沿,头颅微仰,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凝视着洞顶那道狰狞的裂隙;有的匍匐在地,手臂前伸,指骨深深抠入石缝,像是临终前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具半浸在池中的骸骨,暗金色的液体漫过胸肋,颅骨微微侧偏,下颌张开,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努力呼吸着这地脉灵池的气息。

“他们……就这样守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夏紫薇的声音很轻,带着医者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她缓缓蹲下身,没有触碰遗骸,只是仔细地观察着。

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注意到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掌指骨间,还紧紧攥着一小块已经碳化的木片——那可能是一截药杵的残柄。

玄鳞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暗金色、浓稠如蜜的液体,金色的龙瞳中倒映着流转的微光,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肃穆的神色。

“这几百年来……就是这池子里的东西,还有这些前辈的骨头架子,一直镇着上面那道裂缝?”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少了调侃,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触动,“他们就没想过……离开?”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没有回头路。”苏锦晨举着火折子,目光从一具具遗骸上缓缓掠过,最终定格在那尊面容清癯的石像上。

火光在石像平静的面容上跳跃,那双石刻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无尽时光的深处。“药王谷‘济世苍生,守土有责’的训诫,对他们而言,恐怕不只是写在竹简上的文字。”

他的脚步很轻,靴底落在干燥的石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走近石像,火光首先照亮了石像掌心那枚静静躺卧的符箓——云锦符。

凑近了看,这枚传说中的符箓更显非凡。它约莫成人手掌大小,厚度如铜钱,质地奇异,非丝非革,非金非玉。整体呈一种温润的淡青色,像是初春雨后远山的颜色。

符箓表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中央是九重嵌套的云纹旋涡,仿佛在缓缓旋转;外围散布着二十八颗微凸的星辰点位,以银线勾连,构成玄奥的星图。

边缘处则是细密的、如同草木枝叶舒展的藤蔓纹,其间点缀着无数针尖大小的、闪烁着七彩微光的晶点。

最神奇的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在火光照耀下,那些暗金色的丝线中隐隐有光华流转,像是活物的呼吸,与池中液体的流动节奏,甚至与整个洞窟隐隐的能量脉动,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这就是……云锦符。”令狐岚岚在夏紫薇搀扶下走近,她苍白的面容在符箓流转的微光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灵狐的本能让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符箓内蕴的磅礴而温和的灵性,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与大地脉搏紧密相连的古老力量。

“我能感觉到……它很‘累’。数百年持续不断地输出灵性,维持阵法运转,即使有地脉灵池滋养,它的本源也消耗了不少。”

苏锦晨点点头,目光从云锦符上移开,转向石像本身。石像雕刻得极为传神,老者身着宽袖长袍,衣袂线条流畅自然,仿佛有风拂过。

左手托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的刻字虽小,却清晰可辨,是古老的药王谷专用医篆。右手平伸,掌心向上,稳稳承托着云锦符。

石像的面部表情平和慈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而辽远,没有丝毫面对地底孤寂与职责重压的苦闷,只有一种洞悉世情、安然赴道的超脱。

“这位前辈的境界,已非凡俗可及。”苏锦晨轻声道,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意。他后退一步,对着石像,双手抱拳,深深躬身一礼。夏紫薇、令狐岚岚,甚至玄鳞,也都跟着郑重行礼。

礼毕,苏锦晨的目光才转向池边散落的那些遗物。他的视线首先被一个半埋在灰烬中的木匣吸引。

木匣本身已经腐朽大半,露出里面几卷用深褐色兽皮仔细包裹的物件,以及几个倒伏的玉瓶。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避开遗骸,蹲下身仔细察看。

夏紫薇也跟了过来,她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几卷兽皮包裹吸引。作为医道传人,她对古籍的渴望刻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