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符离位带来的能量海啸,在苏锦晨以意志为堤坝、心神为枢纽的强行疏导与重构下,终于由惊涛骇浪,渐渐化为了相对规律的潮汐。
洞窟内那令人牙酸的能量尖啸缓缓平息,地脉灵池的液面也恢复了那种厚重缓慢的起伏,只是那起伏的韵律,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池水的流动,是依托云锦符和古老阵法惯性运转的、精密却略显刻板的“机械循环”,那么此刻,这循环里被注入了一种独特的“呼吸感”。
一种温润、坚韧、带着生命温度的节奏,正从池心那个身影发散出来,如同心脏的搏动,一舒一张,牵引着整个能量系统的吐纳。
苏锦晨依旧闭目盘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有眉心间一点极淡的青意隐隐流转,那是他过度消耗本源心神后,意志力凝聚不散的外显。
细密的冷汗早已被池水的温热蒸干,又在新的剧痛折磨下重新渗出,顺着他清瘦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落,滴入暗金色的元精中,瞬间消融不见。
他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挺直的背脊肌肉,也因长时间的极限绷紧而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僵硬线条。
痛苦并未远离,甚至因他主动深入掌控阵法核心而变得更加尖锐、复杂。
如果说之前是全身被动承受能量乱流的冲刷,那么现在,他就像主动将无数根最纤细的神经末梢,探入了地脉、阵法、阴寒裂隙这三股宏大力量交织的核心旋涡之中。
每一股力量的细微变化、每一次冲突湮灭的波动、甚至阵法纹路深处积淀了数百年的能量“记忆”,都化作最直接、最蛮横的“信息洪流”与“感官冲击”,无遮无拦地轰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的不再是抽象的能量流,而是更加具象、更加磅礴、也更加残酷的景象。
大地深处,那所谓的“幽泉裂隙”,根本不是什么平整的伤口,而是一片不断扭曲、蠕动的、由最精纯的阴煞死气凝聚成的“黑暗沼泽”。
无数怨憎、痛苦、衰败的意念在其中沉浮嘶嚎,如同炼狱的倒影。
金色的地脉元精,则像是从这片黑暗沼泽边缘艰难渗出的、带着悲悯意味的“生命之泉”,二者犬牙交错,彼此侵蚀。
“九转地脉净化大阵”的淡蓝色网络,则如同一位沉默而坚韧的巨人,以自身为熔炉。
强行将黑暗沼泽边缘的“污秽”与生命之泉的“清流”一同吞入,在复杂的阵法回路中反复煅烧、捶打、分离。
最终将一丝丝被剥离净化出的、最本源的“土行精气”汇入清流,而将大量的残渣以能量的形式湮灭消散。
这个过程,充满了暴力与对抗的“噪音”。而苏锦晨此刻,就坐在这个“熔炉”最关键的“鼓风口”上。
他需要时刻感知“炉温”(阵法整体负荷)、“燃料比例”(阴寒与元精的涌入量)、“杂质多寡”(阴寒气的暴戾程度)。
并即时调整自身频率,以最佳的“鼓风节奏”(能量引导频率)来确保熔炉高效、稳定运转,既不能“炉火”过旺导致阵法受损,也不能“风力”不足让杂质淤积。
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医者对人体经络的认知范畴,是对心神、意志、灵力操控极限的终极考验。
每一息,都如同在万丈高空走钢丝,下方是沸腾的能量深渊。
然而,就在这无边痛苦与高压的缝隙里,一丝奇异的“清明”与“连接感”,也在悄然滋生。
当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去“理解”、去“引导”这些力量时,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开始向他展现。
他“听”到地脉元精流动时,那低沉轰鸣中蕴含的、属于大地的宽厚与滋养万物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