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凡踏入“寒寂天宫”的瞬间,身后的玉门便无声地闭合,将冰谷的罡风和迷雾彻底隔绝在外。门内并非预想中的一片漆黑,而是笼罩在一片柔和而黯淡的银白色辉光之中。光线似乎来源于宫殿本身的材质,以及空气中飘荡的、细如尘埃的发光微尘。这使得他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并非外界的极致冰寒,而是一种恒定、深沉、仿佛能将时间都冻结的寒意,这寒意并不刺骨,却无孔不入,直透神魂,带着一种万古不变的寂寥。空气凝滞,灵气浓度高得惊人,但属性极其复杂。有精纯的冰灵气,有晦涩的空间波动,还有一种淡淡的、与流云散人气息同源的虚空灵力,更深处,则混杂着丝丝缕缕令他警惕的、与幽冥同源的阴冷死气。几种能量并非泾渭分明,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织、纠缠、彼此侵蚀,使得整个宫殿内部的空间都显得有些不稳定,光线和景象偶尔会产生细微的扭曲。
他身处一条极为宽阔的廊道之中。廊道两侧,是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虚空寒玉” 雕琢而成的巨柱。柱身同样刻满了与门户上类似、但更加复杂深奥的空间符文,只是大多黯淡无光,甚至不少地方出现了裂痕,丝丝灰黑色的、如同污渍般的能量从裂痕中渗出,污染着周围的环境。地面铺就的玉石温润,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积存了多少万年的冰霜尘埃。
廊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隐没在前方的黑暗与光尘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与破败的气息,仿佛这座宫殿已在此沉睡了无数纪元。
叶小凡没有立刻前进。他站在原地,全力运转《虚空衍界诀》,同时将淬炼后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扩散开来。神识在此地同样受到压制,但比起外面冰谷的迷雾要好上许多,勉强能探查方圆百丈。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空间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禁制。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廊道两侧的虚空寒玉巨柱,并非随意排列。它们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阵法的一部分,而这阵法的核心,似乎就在廊道的尽头,宫殿的更深处。阵法的力量绝大部分已经沉寂,但从少数尚在微弱运转的节点,以及那些从裂痕中渗出的灰黑色能量来看,这阵法当年应是用于镇压、净化某种东西。而那些灰黑色能量,带着浓郁的幽冥死气,正是被镇压之物泄露出来的力量,它们正在缓慢地侵蚀着阵法和宫殿本身。
“流云前辈在此布置下如此大阵,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与幽冥裂隙有关?还是其他?”叶小凡心中凛然。他尝试以神识接触一根符文相对完好的玉柱,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而精纯的虚空意境,以及一丝残留的、属于流云散人的飘渺剑意。这让他确认,此地确实是流云散人经营的重要据点。
肩头的墨辰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些不适,尤其是对那些灰黑色的幽冥死气,显得颇为厌恶,不安地低鸣着,额间白痕持续散发着净化微光,驱散着靠近的死气。
“墨辰,感应一下,哪里让你感觉最不舒服,或者……哪里有同源的气息?”叶小凡以神念沟通。墨辰身负龙族净化之力,对幽冥死气敏感,或许能帮助分辨方向。
墨辰闻言,小脑袋转动,暗金色的竖瞳仔细扫视着前方幽深的廊道和两侧的玉柱。片刻后,它伸出小爪子,指向廊道左侧一根裂痕格外密集、几乎被灰黑色污渍覆盖了三分之一的玉柱后方,并传递出“危险、讨厌,但后面有淡淡的、和爹爹(指叶小凡)身上虚空印相似的好闻味道”的意念。
叶小凡顺着指引看去。那根玉柱后方,并非墙壁,而是一个被垂落的、如同冰帘般的钟乳石和破损的阵法光幕遮掩的岔路口,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那里泄露出的幽冥死气,确实比别处浓郁一些,但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被死气掩盖的、熟悉的虚空波动。
“走,去看看。”叶小凡决定相信墨辰的直觉。他收敛气息,将虚空纳元佩的隐匿功能催动,同时掌心暗扣一枚新绘制的、融入了虚空冰印一丝道韵的冰盾符,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岔路口走去。
靠近那根破损的玉柱,侵入体内的寒意和死气更浓。叶小凡不得不加大龙元力的运转以抵抗。他拨开垂落的冰帘,破损的阵法光幕早已失去威力,轻轻一触便化为光点消散。后面是一条更为狭窄、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壁不再是华丽的虚空寒玉,而是粗糙的玄冰,冰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冰晶,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怨念。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叶小凡心中一紧,更加警惕。他沿着甬道下行,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冰室。
冰室中央,赫然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遗骸并非骷髅,而是呈现一种晶莹的玉化状态,肌肤血肉如同最好的羊脂白玉,只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遗骸身着残破的青色道袍,样式古老,早已失去灵光。其左手捏着一个古怪的法诀,按在面前的地面上,右手则握着一柄只剩下半截、通体银白、剑身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凌厉空间波动的断剑!
“流云前辈?!”叶小凡心神剧震!虽然遗骸面容模糊,但那柄断剑的气息,与流云留影中的剑意,以及他之前感受过的虚空波动,如出一辙!这位坐化于此的,极可能就是流云散人本人,或者是他极为亲近的传人!
遗骸面前的地面上,以指力刻着几行潦草却依旧带着剑锋的字迹:
“幽冥噬界,天魔跨界而来……虚空通道将成……吾以身为锁,封此‘噬魂魔眼’……后来者若见,速离!此眼连通‘九幽魔域’,非元婴不可近!吾残魂将散,封印之力日衰……若见吾佩‘虚空印’者,可取其腰间储物袋,内有吾毕生所学《虚空剑典》真解及此界秘辛……慎之!慎之!”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而在遗骸左手所按的地面,有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正不断向外散发浓郁灰黑色魔气与幽冥死气的漆黑孔洞!孔洞边缘,残留着强大的封印符文,但大部分已被魔气侵蚀得黯淡无光,只有遗骸左手按下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银光,死死堵着孔洞,不让更多的魔气涌出。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噬魂魔眼”。
叶小凡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在这“寒寂天宫”深处,竟然镇压着一条连通所谓“九幽魔域”的通道!而且看情形,流云散人(或他的传人)当年竟是以身殉道,才勉强将其封住!这“九幽魔域”,听起来比幽冥裂隙指向的“幽冥界”似乎更加凶险,有天魔存在!
“元婴不可近……”叶小凡苦笑。他现在不过筑基,这已经不是危险,而是绝地了!
但流云散人留言中提到“若见吾佩‘虚空印’者”,显然预料到会有身负其传承的后人可能寻来。叶小凡的目光落在遗骸腰间,那里确实系着一个样式古朴、同样布满裂痕的灰色储物袋。
是冒险取走传承,立刻退走?还是……
就在他犹豫之际,异变突生!
那“噬魂魔眼”似乎因为生人的靠近和气息扰动,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灰黑色魔气喷涌而出,其中隐隐传来令人神魂战栗的诡异嘶吼与呢喃!堵在洞口的银光骤然明灭不定,遗骸玉化的身躯上,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