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包扎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用来操作精密的仪器,用来敲打键盘,用来与文明世界的一切互动。如今,它们布满伤痕,用来摩擦木棍,用来与最原始的自然进行最笨拙的搏斗。这种巨大的落差,加深了他的迷失感。
我是谁?我还是那个工程师林枫吗?还是一个……只是为了最基本生存而挣扎的原始生物?
火堆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眼中深深的迷茫和疲惫。连续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加上这次沉重的心理打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他甚至连维持坐姿都觉得困难,只想就这样瘫倒在地,让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将自己彻底淹没。
放弃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诱人。也许,停止挣扎,接受命运,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夜风吹拂,带来远方海浪永恒的低吟。一颗流星,拖着短暂而绚烂的光尾,无声地划过被云层遮蔽大半的夜空,瞬间即逝,如同他心中刚刚燃起又迅速熄灭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那呜咽声没有再次响起。周围的危险,似乎也暂时蛰伏。只有他,和他的火堆,以及无边的沉默。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静默与自我怀疑的深渊底部,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不甘,如同深埋于灰烬之下的最后一点火星,开始顽强地闪烁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堆稳定燃烧的篝火上。这火,是他亲手创造的。尽管过程艰难,尽管屡屡失败,但它此刻真实地存在着,散发着光和热。
如果……如果连这最初的一步都无法坚定地迈出,无法可靠地掌握,那么所谓的未来,所谓的希望,又从何谈起?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清冷空气,动了动因为长时间静止而有些麻木的身体。掌心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但这疼痛此刻反而让他感觉真实,感觉自己还活着。
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伸出手,缓缓地从旁边拿起那把简陋却承载着他智慧与汗水的弓钻,目光落在缠绕着弓弦的钻杆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火堆光芒所能及的最远端的沙滩上,靠近潮水线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不同于贝壳或石块的、颜色深暗的物体,被海浪推搡着,半埋在湿沙之中。那物体的轮廓,在摇曳的火光下,隐约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规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