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陌生而模糊的脚印,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林枫的注意力从单纯的技术反思,重新钉回了那无所不在的、被窥视的现实。陷阱的失败,不仅仅是设计与材料的局限,更仿佛是在一双无形眼睛的注视下,被放大、被剖析的样本。挫败感依旧存在,但其中混杂了更多的不甘与一种被置于实验场般的屈辱。他绝不能就此放弃狩猎。这不仅关乎食物,更关乎某种意义上的自主权。他必须优化陷阱,让它真正发挥作用,哪怕仅仅是为了向那个暗处的观察者证明,他并非可以轻易被挫败的对象。
他首先复盘了上次失败的核心原因——绳结在承受极限挣扎时,依靠材料弹性产生的瞬间微小间隙,被猎物利用挣脱。问题集中在两点:材料的终极强度,以及绳结锁死的速度和绝对性。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材料测试。他不再满足于随手可得的藤蔓,而是花费大量时间深入丛林,寻找那些更具韧性、纤维更长的特殊植物。他尝试了多种树皮的内层纤维,反复揉搓、浸泡,比较它们的抗拉强度。最终,他找到了一种深褐色树皮的内纤维,经过反复捶打和浸泡后,形成的绳索不仅柔韧,强度也远超之前的藤蔓。这或许能解决材料强度的问题。
接下来是绳结的优化。他放弃了之前那种虽然牢固但存在瞬间弹性间隙的复杂绳结,转而寻求一种更古老、更残酷有效的方式。他设计了一种新的触发结构:活套不再仅仅依赖弹性树木的拉升,而是在活套上方,增加了一个沉重的、带有尖锐木刺的坠木。当猎物触发机关时,不仅下方的活套会收紧,上方的坠木也会同时落下,利用自身的重量和惯性,狠狠砸向猎物,既能造成额外伤害和震慑,也能在物理上进一步压紧活套,大大减少了猎物依靠瞬间技巧挣脱的可能性。同时,他将活套的绳结简化到极致,采用了一种几乎无法靠挣扎松脱的死结,确保一旦套紧,唯有切断绳索方能解脱。
这是一个更加复杂,但也理论上更加致命的陷阱。他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制作和调试这个新装置。选取合适的坠木,打磨木刺,计算坠木下落的轨迹和速度,调整活套与坠木触发之间的同步性……每一个细节他都力求完美。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捕兽工具,更像是一件倾注了他当前最高智慧和工艺水平的作品。
在设置陷阱时,他选择了更加刁钻的位置——不在明显的兽径上,而是在一处灌木丛后的凹陷处,旁边还有一块大石作为天然掩护。他判断一些谨慎的动物可能会选择这样的路径。伪装也做得更加彻底,甚至连坠木下落时可能扬起的尘土,他都用新鲜的苔藓进行了处理。
设置完毕,他再次退到远处的高地进行观察。这一次,他的心情更加复杂,既有对改进后陷阱效果的期待,也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那个“邻居”,绝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第一天,陷阱沉默着,如同蛰伏的毒蛇。
第二天下午,就在林枫开始怀疑新选址是否错误时,一阵不同于树枝断裂的、更加沉闷的响声传来——“砰!”
紧接着,是动物短暂而凄厉到极点的哀嚎,随即戛然而止。
成了?!
林枫的心脏猛地收缩,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沉重的坠木带着尖刺砸下的场景。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挣扎的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眼前的景象证实了他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