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昏迷与短暂的清醒之间失去了意义。林枫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多久,高烧如同反复的潮汐,时而将他抛上灼热的浪尖,时而又将他卷入冰冷的深渊。身体的痛苦并未减轻,腹部依旧时不时传来痉挛般的抽痛,但那种足以撕裂意识的剧痛高峰,似乎过去了一些。极度的虚弱取代了剧烈的折磨,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在一次相对清晰的清醒间隙,干渴再次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他挣扎着,再次爬到陶罐边,将脸埋入清凉的水中,贪婪地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短暂地压下了喉咙的灼痛,也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思。
不能这样下去。他意识到。仅仅依靠饮水和硬扛,未必能战胜这场疾病。脱水和高烧会耗尽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他需要帮助,哪怕是最原始、最微不足道的帮助。
草药。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光,闪烁在他几乎被痛苦淹没的意识里。他并非医生,对植物药理的知识极其有限,仅存的记忆碎片来自于过往阅读的模糊印象和纪录片里零星的画面。他知道有些植物具有消炎、止泻或退热的功效,但具体是哪些,长什么样子,如何辨别,如何使用,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这是赌博,用他残存的生命力做赌注。找错了,可能会加重病情,甚至中毒。但坐以待毙,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必须尝试。
他用尽力气,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几乎再次栽倒,连忙死死抓住墙壁上凸起的木楔。世界在他眼前旋转、晃动,木屋仿佛成了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他喘息着,等待这波眩晕过去,然后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推开木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外面的世界。营地依旧,溪流潺潺,丛林幽深,一切都和他病倒前一样,只是在他此刻的感知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摇摇欲坠的滤镜。
他该去哪里找?寻找什么样的植物?记忆混乱而模糊。他记得似乎有一种叶子呈锯齿状、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可能有用,还有一种叶片肥厚、带刺的多肉植物据说可以消炎……但这些特征都太笼统,符合的植物可能有很多,其中不乏有毒的品种。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营地附近,那些他平日里经常见到、甚至清理过的杂草和灌木。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鬓角。他仔细地辨认着,用手触摸,甚至凑近闻嗅。
大多数植物对他而言都只是陌生的绿色。他找到一株叶子边缘有锯齿的,但它的茎干是紫色的,与他记忆中不符,他不敢冒险。他又看到一丛叶片肥厚的植物,但它的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浆液,带着刺鼻的气味,这通常是危险的信号,他立刻避开。
失望和焦急如同蚂蚁般啃噬着他的心。他的视线开始因为虚弱和高烧而再次模糊,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难道他的知识储备,连一种可能有效的草药都找不到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爬回木屋听天由命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木屋基座靠近地面的、一块潮湿背阴的角落。在那里,紧贴着粗糙的木头和湿润的泥土,生长着一小片不起眼的、颜色深绿的苔藓类植物。它们紧紧贴附在木头上,形态普通,毫不起眼。
然而,林枫的视线却定格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