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鸿一瞥的、桅杆般的黑色剪影,如同烙印般刻在林枫的视网膜上,尽管窗外此刻已重归暴雨统治的黑暗,但那瞬间的景象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是幻觉吗?是闪电扭曲了树木的影子?还是……在这狂暴的自然伟力之外,依旧存在着那双窥探的眼睛,甚至,是某种实质性的存在?
疑问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思绪,但现实不容他深究。屋顶的破口虽然被兽皮暂时覆盖,但危机远未解除。狂风依旧在嘶吼,不断试图掀开这层脆弱的屏障,兽皮的边缘在风中剧烈抖动,发出“噗啦噗啦”的声响,冰冷的水流持续从缝隙中渗入,在地面上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水洼。
屋内水位已经漫过脚踝,浑浊的雨水混合着屋顶落下的灰尘和碎草,浸泡着地面。壁炉的火堆早已被溅入的雨水和弥漫的水汽彻底浇熄,只剩下一缕不甘的青烟,很快也被潮湿的空气吞噬。唯一的光源消失,木屋内部陷入了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带来一瞬惨白而扭曲的视觉,映照出屋内狼藉摇晃的影子。
寒冷,伴随着黑暗和湿透的衣物,如同附骨之疽,迅速侵蚀着林枫的身体。他死死顶着支撑木柱和固定兽皮的木棍,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病后初愈的虚弱感,在体力和热量的急速消耗下,被无限放大。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酸胀麻木,双腿在冰冷的积水中微微发抖。
但他不能松手。他知道,一旦失去支撑,破口扩大,雨水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这间木屋很可能在风雨中彻底解体。
在又一次闪电照亮屋内的瞬间,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用于内部加固和防漏的东西。他看到了堆在角落的、之前准备用来编织的棕榈叶和柔韧藤蔓。
内部修补!从内部堵住缝隙!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他不可能在狂风中爬上屋顶,但从屋内进行操作,虽然被动,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必须冒险移动。他深吸一口气,看准风势稍缓的间隙,猛地将固定兽皮的木棍下端卡进旁边一个木墩的缝隙里,暂时替代他的支撑。然后,他迅速扑向屋角,抱起一大捆干燥的棕榈叶和几根长藤蔓,又冲回破口下方。
冰冷的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身。他抹去脸上的水渍,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厚实的棕榈叶一层层、尽可能紧密地塞进屋顶破口与兽皮之间的缝隙里,尤其是那些水流最急的地方。干燥的棕榈叶具有良好的吸水性,可以暂时吸收一部分雨水,更重要的是,它们能增加厚度,填补空隙,减缓水流的冲击。
然后,他用藤蔓穿过兽皮边缘可能固定的地方(或者绕过尚存的椽子),试图将兽皮更牢固地捆绑在屋顶结构上。这个过程在黑暗和摇晃中极其艰难,他的手指被粗糙的藤蔓和棕榈叶边缘划破,冰冷的雨水让伤口传来刺痛的麻木感。
他全神贯注,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抢修船舱的水手,与时间、与自然之力赛跑。每一次闪电亮起,他都抓紧那短暂的一秒,看清结构,调整棕榈叶的位置,拉紧藤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在时间感近乎丧失的煎熬中,他感觉到兽皮的抖动似乎减弱了一些,边缘渗入的水流也从持续的细流,变成了断续的水滴。内部填充的棕榈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他不敢怠慢,继续加固。他将更多的棕榈叶塞向上方,甚至尝试用削尖的小木楔,将一些关键部位的藤蔓卡死。他的动作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变得有些僵硬和迟钝,但意志力支撑着他完成每一个步骤。
终于,当又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试图掀开屋顶却未能成功后,破口处的状况似乎稳定了下来。虽然仍有雨水渗入,但已经不再是致命的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