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立竿见影(2 / 2)

午餐时,其他成员都聚到广场上,围着这根奇怪的木杆和满石板刻痕议论纷纷。

“有了这个,以后集合就不用靠‘太阳爬到那棵树梢’这种模糊说法了。”王海说得很实际,“可以说‘日影指到第三刻痕时集合’,谁都明白。”

“对农耕帮助更大。”赵明教授蹲在石板边,手指顺着刻痕滑动,“不同作物需要的光照时长不同,播种和灌溉的时机也关键。如果能精确记录日照变化,明年我们甚至可以尝试引种更挑剔的作物。”

李瑶则从另一个角度兴奋:“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应该给它起个名字,记录下来——今天是‘立杆日’怎么样?或者‘测影日’?”

林枫听着大家的讨论,一边嚼着烤鱼,一边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这种充实不同于狩猎成功或房屋建成时的成就感,它更抽象,更接近……秩序。

是的,秩序。

刚流落荒岛时,他的世界是混乱的: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计划,只有下一个危机。后来,他建立了住所,获得了稳定的食物,世界开始有了基本的空间秩序。而现在,他正在建立时间的秩序。

午饭后,林枫继续他的观测。影子开始向东拉长,刻痕继续增加。他每刻下一道,就用水壶向石板洒一点水,让刻痕在潮湿的石面上显得更加清晰。

陈健加入了观测,他用绳索和木片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测角器,试图量化影子的偏转角度。“如果连续记录一年,我们就能画出完整的日影轨迹图,甚至可以反推这里的纬度……”

“然后再做个漏刻。”林枫接话,“阴天和夜晚也能计时。”

“漏刻简单,找两个陶罐,小的钻孔,大的接水,校准一下漏水速度就行。”陈健越说越兴奋,“不过要长期稳定,需要孔径非常均匀,最好用烧制的陶管……”

两人讨论着,仿佛回到了文明世界的实验室。知识在对话中流动、碰撞、融合,这种感觉让林枫几乎忘记了身处荒岛。

傍晚,夕阳将木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指向东南。林枫刻下最后一道刻痕,并在旁边画了一个月牙——代表“日落”。

他直起僵硬的腰背,看着满石板的刻痕。从西北到东南,十七道痕迹,记录了这个漫长白日里太阳走过的路径。虽然粗糙,虽然充满误差,但这是第一次,时间在这个岛上被具象化、被标记、被记录。

“明天,”林枫对围观的众人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习读取这些刻痕。早晨开工、午间休息、傍晚收工,都用日影来统一时间。赵教授,你可以根据日影安排灌溉时段;王海,大型工程可以估算工时了;陈健,你的实验记录可以加上时间戳;李瑶,你的历史记录会更精确。”

大家点头,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参与创造某种体系的兴奋。

夜幕降临,林枫在壁炉的火光下翻开日记本。他研墨——那是用炭粉和鱼胶混合的自制墨水,用鹅毛削成的笔尖蘸了蘸,开始书写:

“今日立杆测影,刻痕十七道。时间从此有了刻度。”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

“曾经,时间是我最大的敌人——它意味着干渴的加剧、体力的流失、黑夜的恐惧。后来,时间成了背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而现在,时间将成为工具——丈量工作的工具、规划未来的工具、协调行动的工具。”

“掌握时间,是掌握秩序的第一步。而秩序,是文明的基石。”

“今天,我们打下了第一块基石。”

写完这些,林枫吹干墨迹,合上笔记本。他走到门口,望向广场中央。月光下,那根木杆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石板泛着灰白的光,刻痕隐没在黑暗中。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影子会再次出现,刻痕会被再次验证,时间会再次开始流动——以一种可测量、可预期的方式流动。

林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再依靠心跳估算时间,而是在脑海中勾勒出明天日影移动的轨迹:从第一道刻痕开始,缓慢划过石板,一道,又一道……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如果日影的移动规律能被掌握,那么季节的轮回、潮汐的周期、甚至星辰的运行……是否也能被逐步破解?

这个岛屿,这座他曾经视为混乱绝境的地方,是否其实运行着一套精密而古老的秩序?

而他,正在用一根木杆和一块石板,小心翼翼地叩响那秩序的大门。

门外是什么,他尚不知道。

但门已经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