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规则的诞生(2 / 2)

学习会持续到日落。油灯点亮时,规则墙上的文字在摇曳的光线中仿佛有了生命。

林枫最后说:“规则不是从天而降的戒律,而是我们从经验中提炼的工具。它的目的是保护每个人,让社区运转得更好。但工具需要维护——如果规则不再适用,我们要有勇气修改它;如果规则被滥用,我们要有智慧纠正它。”

那晚,林枫睡得很晚。他在日记中写道:

“今日立规则十七条。或有人觉束缚,我视之为护栏——在悬崖边行走时,护栏不是限制自由,而是保障安全。”

“然规则之难,不在制定,而在执行。明日始,方见真章。”

写完,他吹熄油灯,躺下。屋外传来海风声,还有巡逻守夜者轻微的脚步声——这是新规则的一部分: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从戌时到次日卯时。

第二天,规则开始运行。

辰时,日晷影子指向既定位置时,所有人都已完成晨间事务,聚集在广场准备分配当日任务。没有迟到,没有借口——规则第一条的效果立竿见影。

取水点旁,一个新制作的木制量水器挂在树上,每人三碗,不多不少。有人不习惯这种精确,但看到其他人遵守,也默默照做。

午餐前,林清音在溪边监督每个人用肥皂洗手。起初有人觉得麻烦,但当她说“这是为了你自己不得痢疾”时,所有人都认真搓洗了。

工具墙上挂了一个登记板,借走工具的人要在自己的木牌下划一道线,归还时擦去。下午,当陈健急需一把石凿时,他立刻在登记板上查到工具在谁手中,省去了到处寻找的时间。

一切似乎顺利。

但第三天,出现了第一个小问题。

午餐配给时,负责分餐的王海发现薯块数量比预期少了三个。他立刻报告林枫。经过核查,是早晨收获登记时漏记了一筐——操作失误,而非私藏。

“按规则,失误者需要承担额外劳动补偿。”林枫宣布,“但因为是首次且非故意,补偿减半:负责清洗三天所有餐具。”

当事人接受了这个处罚。事情解决得迅速而平静,没有争吵,没有猜疑。规则起到了作用:它把问题从“谁偷了食物”这种可能引发冲突的指控,变成了“哪里出了差错”的技术性讨论。

然而,第七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林枫深思的事。

守夜者在子时巡视时,发现储藏室的木门虚掩着。他立刻叫醒林枫。两人检查内部,发现一袋熏鱼被移动过位置,虽然没少,但明显被人翻动过。

“有人夜间私自进入储藏室。”林枫判断。

他们检查了所有人的床铺,都在。询问时,也都表示整夜在睡觉。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

这件事没有写入公开记录,但林枫在私下调查。他做了几个标记:在储藏室门轴上撒细沙,在熏鱼袋上系了只有他知道的绳结。

第八天、第九天,标记都未被触动。

第十天凌晨,守夜者再次报告:储藏室门有开启迹象。林枫立刻检查,细沙被吹散了一部分,绳结完好,但另一袋干果似乎被挪动了位置。

他陷入了困惑。如果是要偷食物,为什么只翻动不拿走?如果是梦游,为什么连续两次发生?

更奇怪的是,第十一天夜间,什么都没发生。

第十二天,林枫决定亲自守夜。从亥时到子时,他隐蔽在储藏室附近的阴影中,仔细观察。

月光很亮,日晷的影子在石板上几乎看不见。一切都安静得异常,只有海浪声和虫鸣。

然后,在子时过半时,他看到了:

一个身影从居住区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不是走向储藏室,而是……走向日晷。

那人停在日晷旁,蹲下身,似乎在查看石板上的刻痕。停留了约半刻钟,然后起身,没有去任何地方,又悄悄返回了屋子。

林枫认出了那个身影。

但他没有出声,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门后。

为什么有人深夜去查看日晷?

日晷在月光下根本无法读数。除非……

除非那人想确认什么东西?或者,日晷上有什么只有夜间才能看到的东西?

林枫等到那人回屋后,才走到日晷旁。他仔细查看石板、晷针、刻痕,甚至用手触摸每一寸表面。

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蹲下身,从刚才那人观察的角度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门被开启,第二次是夜观日晷。两者之间有关联吗?还是完全独立的事件?

林枫回到住处,没有立刻睡下。他翻开《生存手册》,找到“待解之谜”那页,在第十二谜

“新增之谜:夜间异常行为。有人连续两次于子时左右活动,目标似乎是储藏室或日晷。动机不明,是否与之前的‘砌筑方式之谜’有关联?需进一步观察。”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躺在黑暗中。

规则已经建立,社区在有序运转。但在这秩序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那不是恶意的暗流,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而是一种……探索的暗流?疑惑的暗流?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需要的暗流?

窗外,日晷静静立在月光下。

它测量着时间,规范着作息,是秩序的象征。

但如果连时间本身,都可能隐藏着秘密呢?

如果日晷在白天指示时辰,在夜晚……却指示着别的什么?

林枫闭上眼,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明天,规则还要继续执行,社区还要继续运转。

但今晚的发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