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污染水源?”莎拉惊恐。
“或者在净化。”林清音检查水质,“水看起来更清澈了,没有异味。也许这些微粒有过滤作用?”
大卫做了个大胆的尝试:他喝了一口发光的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后,他咂咂嘴:“味道……变甜了?而且很解渴。”
更多人尝试。确实,水变得甘甜清冽,比之前好喝得多。
“所以肥皂清洁我们,它们清洁水?”李瑶记录着,“这是……生态服务?”
但林枫不这么认为。他想起胶状生物说过“满月时核心能量峰值”,想起修复核心需要“电解质”,想起肥皂可能让他们身体适应……
“它们在改造环境。”他低声说,“让我们,让水,让一切更适合核心运转——或者更适合修复工作。”
也就是说,两周后的新月修复任务,可能不是他们“帮助”胶状生物,而是整个岛——包括他们——都在被调整到某种“预备状态”。
这个猜想让人背脊发凉。
沐浴结束,大家换上干净的衣物,清清爽爽地回到营地。每个人看起来都焕然一新:皮肤干净,头发整洁,衣物清新。连营地本身都因为晾晒的衣物而显得更有生活气息。
但在这洁净的表象下,变化正在发生。
傍晚,林枫检查隔离屋里的杰克。老水手的荧光在黄昏中更加明显,但他精神状态稳定,甚至……平静。
“我不怕了。”杰克说,“那些声音……我在学习听懂它们。它们在计数,也在教东西。比如……潮汐规律?天气变化?我好像能预感到明天的风向了。”
“预知天气?”
“不是预知,是……计算。”杰克闭上眼睛,“月光的角度、水温变化、空气湿度……数据在脑子里自动运算,然后得出概率。明天午后有雨,概率七成。”
林枫将信将疑。但如果杰克真的获得了某种计算能力……
“肥皂不只是清洁剂。”离开隔离屋时,杰克叫住他,“是……接口。连接我们和这座岛的接口。洗涤污垢,也打开通道。”
那天晚上,林枫用最后一点月光肥皂洗了脸。清凉的泡沫冲走后,他看着水盆里的倒影:干净的脸,锐利的眼神,皮肤下隐约的微光。
还有……额头上,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印记:圆圈,里面一个点。
他伸手触摸。不痛不痒,像是天生的胎记,但之前绝对没有。
他凑近水面细看。印记非常精细,边缘有细微的纹路,像某种集成电路。
肥皂洗去了污垢,却留下了标记。
他在日记中写道:
“沐浴之日。我们洗净了二百多天的污垢,获得了久违的洁净感,也获得了发光的皮肤和额头的印记。这是文明的回归,还是被标记为所有物?洁净的代价可能是同化,清新的水源可能是驯化。我们变得更‘适应’这座岛了——也许过于适应了。新月倒计时:十一天。”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的皮肤发出微弱的蓝白光,像夜行动物的眼睛。
而窗外,月光照亮了营地。
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每一件都干干净净,散发着皂香。
溪水潺潺,水底的石头发着光,像一条指引路径的星河。
东侧,峭壁方向,一片平静。
但每个人都感觉,某种巨大的、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收紧。
像一张网。
而他们,是网上刚刚被清洗干净、准备妥当的节点。
洁净带来了愉悦。
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