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凑过去,眼睛瞪大:“这……这是……机械计时器?不,还有传感器元件?这怎么可能……”
“这是数据记录仪。”马小玲平静地说,“记录炉温、气流、压力、燃烧效率……所有炼铁过程的参数。我把它装在风箱管道里,因为它离炉子近,又能避开直接高温。”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模具冷却的嘶嘶声。
“你……你是谁?”林枫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马小玲笑了笑:“我确实是马小玲,也确实有个做铁匠的爷爷。但我也确实是……被派来观察你们的人。”
“被谁派来?”王海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组织。”马小玲说,“一个在灾难发生前就存在的组织,专门研究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行为和文明重建能力。飞机失事不是意外——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是一场……可控的观察实验。”
这话像炸弹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你说什么?”陈健猛地站起来,“我们的家人,那些死去的人……是实验?”
“不。”马小玲摇头,“失事是真的,死亡是真的。组织的干预只是在……筛选和引导。确保有一定数量、一定背景的幸存者,分布在不同环境,进行对比观察。”
她指了指桌上的数据记录仪:“你们这一组,是‘合作重建型’。周震那一组,是‘集权控制型’。还有其他组,在不同的岛上,不同的环境。组织在观察,哪种模式更有效,哪种文明更有韧性。”
林枫感觉全身发冷。他想起飞机失事时的混乱,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这几个月的挣扎……这一切,背后都有人在观察、记录、分析?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他盯着马小玲。
“因为第一阶段观察结束了。”马小玲说,“你们成功炼出了铁,迈入了铁器时代。这标志着你们已经具备基本的文明重建能力。接下来,组织会进行干预——不是直接控制,而是……提供选择。”
“什么选择?”
马小玲从金属筒里又取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扁平的金属片,按下按钮,表面亮起微光——是显示屏?
“这是一台卫星通讯器。”她说,“电量有限,但足够发送一条信息,或者接收一条。组织给每个观察组一次联系外界的机会。你们可以选择求救,离开这里;也可以选择留下,继续建设;甚至可以……联系其他观察组,比如周震那边。”
她把通讯器放在桌上:“决定权在你们。但我建议,等铁器冷却,做出第一件真正的铁工具之后,再讨论这个决定。因为只有亲手创造了,才知道值不值得留下守护。”
说完,她退后几步,举起双手:“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我是马小玲,一个普通的幸存者。你们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不信任。可以让我留下,也可以让我离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林枫看着桌上的通讯器,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模具,看着马小玲坦然的脸。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陈健茫然,王海愤怒,李瑶震惊,张海峰若有所思,林清音和赵明相视无言。
“今天先这样。”林枫最终说,“大家都累了。铁器还要几小时才能冷却。我们……先休息,明天再讨论。”
没有人反对。大家默默地收拾工具,处理炉渣,检查模具。但气氛完全变了。之前的成就感和喜悦,现在掺杂了困惑、愤怒和不安。
马小玲主动去处理炉渣,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枫坐在工作台旁,盯着那个通讯器。小小的屏幕暗着,但只要按下按钮,就能连接外界,连接那个所谓的“组织”,连接……离开的可能性。
他看向营地,看向他们建起的屋子,开垦的田地,制作的家具,还有那座刚刚炼出铁的炉子。
然后他看向东边的山。周震也在那里炼铁吗?他也收到了这样的“选择”吗?他会怎么选?
夜幕降临。模具完全冷却了。王海小心地敲开砂型,取出里面的铁器。
粗糙,丑陋,满是砂眼和毛刺。但那是铁。真正的铁。
林枫拿起那把铁斧胚,沉甸甸的,比石斧重,但也更坚实。只需要打磨开刃,就是一把能改变一切的工具。
他握着铁斧,抬头看向星空。
原来他们一直活在别人的观察里。
原来他们的挣扎和创造,都是一场实验的一部分。
而现在,实验者递来了选择:
离开,回到熟悉但可能已经不同的世界。
或者留下,继续这场被观察的文明重建。
炉火已经熄灭,铁器已经诞生。
但真正的抉择,
才刚刚开始。
远处,东边的山顶,一点火光闪烁。
像是回应,
又像是另一个观察点,
在黑暗中静静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