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小铁珠”。那是种子。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推倒它,后面会跟着一连串的改变:更锋利的工具,更坚固的结构,更高效的工艺…乃至最终,重新连接回那个他曾经属于的文明世界。
或者,在这里建造一个新的。
想到这儿,他砸得更起劲了。
深夜,当最后一筐矿石处理完毕,林枫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他打水洗掉脸上的粉尘,看着水里倒映的那张脸——憔悴,胡子拉碴,眼睛却亮得吓人。
院子里,破碎好的矿石堆成了一个小丘。月光下,那些暗红色的颗粒泛着微光,像一堆凝固的血,也像一堆等待被唤醒的宝藏。
“明天烧炭。”他对自己说,“后天改进炉子。大后天…再来一炉。”
他走回木屋,关门,插上门闩。今晚他没心情做饭,啃了几块熏鱼干,喝了点水,就瘫倒在床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他在想炉体结构。下次要加厚保温层,用黏土混合草木灰试试。鼓风机得改进,兽皮气囊太不稳定,也许可以做个脚踏式的,像旧式缝纫机那样…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边缘——
“咚。”
很轻的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屋顶上。
林枫瞬间清醒。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耳朵竖起来。
安静了几秒。
然后又是“咚”的一声。这次更清晰,确实是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棕榈叶屋顶上。
不是动物。动物不会这么有节奏。
他悄悄坐起来,摸到床边的弓和箭,光着脚走到窗边,从兽皮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好,院子被照得一片银白。矿石堆、工具墙、火塘的余烬…一切都清晰可见。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松口气——
“咚。”
第三声。这次他看清楚了:一粒小石子,从西侧丛林的方向飞来,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他屋顶上,然后滚下来,掉在院子里。
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石子飞来的方向。丛林边缘,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投下斑驳的黑影。在那些黑影里,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高,偏瘦,蹲在一棵大树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距离太远,月光太暗,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对方也在往这边看。
双方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对峙。
林枫的手指扣在弓弦上,缓缓拉动。箭尖瞄准那个轮廓。
但他没有射出去。
因为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然后,慢慢地,那个轮廓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武器。只是…挥了挥?
动作很轻,很犹豫。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试探。
林枫愣住了。
他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脑子飞速运转。攻击?万一对方没有恶意呢?不攻击?万一这是个陷阱?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那个轮廓突然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迅速缩回树后,消失在丛林浓重的阴影里。
月光下,院子恢复寂静。
只剩下屋顶上那几粒小石子,和一堆等着被熔炼的矿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枫慢慢松开弓弦,但箭仍然搭在弦上。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丛林。
那个“人”…是谁?幸存者?土着?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扔石子?是挑衅?是打招呼?还是想引他出去?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但没有答案。
最后,他走回床边坐下,弓放在膝上,箭搭在弦上。他没有躺下,就这样坐着,背靠墙壁,眼睛望着窗外。
今晚,他大概不用睡了。
而在屋外,那堆暗红色的矿石在月光下沉默着。它们即将在炉火中重生,变成另一种形态,改变这座岛,改变林枫的命运。
但现在,它们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和丛林里那个神秘的“邻居”一样,等待着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