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狂欢之后(2 / 2)

找到了。

几粒新的铁珠,还有一小片粘连在一起的铁疙瘩。比上次多,大概有十几克。

他把这些滚烫的金属夹出来,放在石板上冷却。暗红色的铁在夜色中慢慢变暗,变成深灰,最后变成黑色。

又成功了。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狂喜,没有成就感,甚至没有“终于又搞出一炉”的解脱感。只有一种麻木的确认:哦,又炼出来一点。

他把铁料收进陶罐,清理炉子,封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个流水线上的工人。

回到屋里,他点亮油灯,坐在桌边,摊开笔记本。该记录今天的炼铁数据了。日期,原料用量,炉温观察,产出量…

他拿起炭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眼睛盯着空白的纸页,脑子里也是空白的。

过了很久,他放下笔,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孤独感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淹没他。他想起公司里那些同事的脸——有些他甚至叫不上名字了。想起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每次都会给他多加一勺肉。想起大学室友,毕业后再也没联系过。想起父母…他强迫自己停下这个思路。

然后他想起今天下午,他挖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说“你看这矿石颜色多正”。但身边没有人。

他想起烤肉的时候,他想说“这兔子烤得真不错,外焦里嫩”。但没有人听。

他想起看到新炼出的铁料时,他想说“产量提高了,工艺改进了”。但没有人懂。

这些瞬间,像细小的针,扎在心里,不深,但密密麻麻,持续地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兽皮毯子里。毯子有股烟熏和太阳晒过的味道,是他熟悉的味道。但此刻,这味道只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只有他。只有他熟悉这个味道,只有他记得这毯子是怎么鞣制的,怎么缝制的,怎么一次次在阳光下晒干的。

他的一切,都只有他自己记得。

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是终结,是消失。而这种孤独,是存在却无人知晓,是活着却像从未活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真切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的。

很轻,但很清晰。

是…口哨声?

林枫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

确实是口哨声。断断续续,调子简单,反复重复着一小段旋律。像是有人在尝试吹一首歌,但记不全,只能重复开头几个音符。

声音来自营地西侧,丛林边缘。

是那个神秘人。

林枫悄悄下床,摸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月光下,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面对着营地方向。距离大概三十米,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段竹子或骨头做的简易乐器。

口哨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断断续续,生涩,但持续着。同样的几个音符,反复,反复。

像是在练习。

也像是在…呼唤?

林枫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听着这简单的、生涩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的口哨声。

孤独感还在,但此刻,它好像被这声音戳开了一个小孔。

有人。在离他三十米远的地方,吹着口哨。

虽然听不懂,虽然不知道意图,虽然可能带着警告和危险。

但有人。

他慢慢放下窗帘,退回床边坐下,继续听。

口哨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停了。

寂静重新降临。

但林枫觉得,今晚的寂静,和昨晚的寂静,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口哨声那几个简单的音符,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而营地西侧的丛林里,那个身影又在树干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夜色,星空,和一片被那简陋的口哨声短暂打破、又迅速愈合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