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也对Wilson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傍晚时，他决定做一件事。
他拿出那几张树皮画，摊在桌上。又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来做个分析。”他对Wilson说，“已知信息：第一，神秘人警告西边有危险，和‘格鲁克’——可能是铁或某种矿物——有关。第二，热泉中有红色矿物，神秘人在收集。第三，你内部也有类似物质。第四，树木有碳化现象，地下有轰鸣。”
他在纸上画了几个关键词，用线条连接。
“假设一：西边有火山，开采矿物会触发喷发。但这和热泉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热泉收集矿物？”
“假设二：西边有某种不稳定的矿脉，铁器制作或使用会引发反应——但铁是很稳定的金属。”
“假设三：危险不是来自铁本身，而是来自…铁的制作过程？比如炼铁需要高温，高温可能触发什么？”
他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信息太少，假设太多。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他总结道，“而获取数据的唯一方法，是和数据源对话。”
他看向西边的丛林。
那个神秘人，是唯一可能的信息源。
但对方显然很警惕，语言不通，沟通困难。
“得想个办法。”林枫喃喃道，“建立信任，或者至少建立一种…沟通协议。”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了主意。
第二天，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开始实施计划。
他在营地西侧的篱笆上，绑了一个木架。架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新做的小铁刀，一块磨刀石，一小罐动物油脂，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一小块烤好的熏肉。
每样东西旁边，他都用木炭画了简单的图示：刀旁边画了切割的动作，磨刀石画了磨擦的线条，油脂画了涂抹的手势，肉画了吃的动作。
然后他退后，回到木屋，从窗户观察。
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架子上的东西被动过——刀被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磨刀石被移动了位置，肉不见了。
第三天，林枫换了新的东西：一根新削的箭杆，一束植物纤维搓的绳子，一小包盐。
同样画了图示。
这次，东西被动得更明显。箭杆被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绳子被拆开又重新搓好，盐被尝了一点。
第四天，林枫在架子上放了一样不同的东西：一块平整的木片，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然后他在问号
意思很明确：聊聊？
放好东西后，他回到木屋，心跳有点快。
这次，神秘人会怎么回应？
他等了一整天。架子上的东西没被动过。
傍晚时分，就在他以为今天不会有回应时，他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在丛林边缘。
神秘人走到架子前，看了看木片上的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走了木片。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
林枫躲在窗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第二天早上，架子上的木片被送回来了。
上面多了新的画。
还是两个小人面对面，但中间不是火堆，而是…热泉？画着冒热气的三角形水潭。
一个小人手里拿着皮囊（收集矿物），另一个小人手里拿着铁斧。
两个小人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而在画的角落，神秘人画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排成三角形。
然后他用炭笔，在那个符号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西边。
做完这些，他把木片放回架子，转身离开。
林枫等了一会儿，才出去取回木片。
他看着那个新符号，皱起眉头。
圆圈，三个点…
是地图吗？三个点代表三个地点？热泉是其中一个？
箭头指向西边，意思是…符号指代的地方在西边？
而两个小人之间的叉，意思是“不能在热泉见面”？还是“收集矿物和铁器不能共存”？
他盯着木片，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拒绝沟通。
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沟通尝试。
神秘人在用他有限的“绘画语言”，试图传达一个更复杂的警告。
而那个新符号，那个圆圈里的三个点…
林枫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会不会是…火山口的示意图？
三个点，是三个喷气孔？或者三个危险区域？
而箭头指向西边，意思是…
真正的危险，在西边更深的地方。
比热泉更远，更深入岛屿腹地。
那里有什么？
林枫握着木片，看向西方。
群山在暮色中沉默，像巨兽的脊背。
而Wilson坐在工作台上，那个被改成哭脸、又改回笑脸的表情，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诡异。
像是在笑他的天真。
也像是在哭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