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架子后面溜下来,落地时没站稳,一屁股坐进溪水里。晨光照亮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是孙大海。
老头浑身湿透,怀里还抱着他那小布包,包口散开,里面掉出几块熏肉和一小袋盐。他看见林枫,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就想跑。
“站住。”林枫声音不大,但孙大海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是你推的木头?”林枫问。
孙大海嘴唇哆嗦着,想否认,但目光扫过王海那血淋淋的胳膊,扫过林枫冰冷的眼神,终于崩溃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张伟……张伟之前跟我说,如果事情不成,就……就找机会破坏水车……他说水车是营地的重要东西,毁了它,林枫就……就……”
“就什么?”
“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孙大海瘫坐在溪水里,嚎啕大哭,“我糊涂啊!我鬼迷心窍啊!林哥你饶了我吧,我老了,我……”
林枫没理他,转身看向王海。
王海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林清音手法利落,血暂时止住了。但他脸色还是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样?”林枫问林清音。
林清音脸色凝重:“伤口太深,必须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用力。而且……”她压低声音,“如果感染了,会很麻烦。”
林枫点点头,走到王海面前,蹲下。
两人对视。王海还是那副憨厚的表情,好像刚才差点被木头砸死、现在胳膊废了一条的人不是他。
“谢了。”林枫说。
“应该的。”王海咧嘴,“你死了,谁给我煮鱼汤?”
这话说得,居然有点幽默。
林枫站起身,看向孙大海,又看向营地方向——那里,关着张伟三人的隔离屋隐约可见。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的开局,实在算不上好。
粮食烧了一半,工具房毁了,水车坏了,最能打的王海废了一条胳膊,而叛乱者虽然被抓,但造成的破坏和人心裂痕,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
“陈健。”林枫开口,“水车,能修好吗?”
陈健蹲在断掉的传动轴前,研究了半天,推了推眼镜:“给我三天,给我最好的木材,再给我两个帮手——能修好。但效率可能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七十。”
“够了。”林枫说,“王海。”
“在。”
“从今天起,你负责监工。”林枫看着他,“坐在那儿,看着他们修水车。谁敢偷懒,你瞪谁。”
王海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个我在行。”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废墟,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孙大海,看了一眼晨光下这个满目疮痍但又倔强挺立的营地。
“都听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火,烧了就烧了。东西,毁了就毁了。但人还在,手还在,脑子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三天之内,水车必须重新转起来。七天之内,新仓库必须盖起来。一个月之内,损失的物资必须补回来。”
没人说话。但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抬起了头。
“至于张伟他们……”林枫转身,朝隔离屋走去,“现在是时候,好好算算账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王小石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自己胸前那串缺了一颗的贝壳项链,忽然觉得,那颗缺失的贝壳,也许……也许有一天,能补回来。
只要还有人愿意像王海那样,在木头砸下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推开别人。
只要还有人愿意像林枫那样,在一切都被烧毁之后,说“重新盖起来”。
溪水潺潺,带着血水和灰烬,流向远方。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