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想到陆振华的隐瞒,她就觉得如鲠在喉?
她可以理解他被人算计,也可以暂时压下因“王雪琴”这个名字掀起的惊涛骇浪,但有些东西,她无法容忍。
她站在内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宽阔的拔步床,昨夜陆振华便是睡在这里。
“侍琴。”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夫人。”侍琴立刻应声。
“将我昨天晚上穿的那件睡衣,”傅文佩顿了顿,视线落在铺陈整齐的床铺上,“还有这床上的所有被褥、枕套、帷帐,全部撤换下来,换成库房里那套新制的苏绣百子千孙图案的。”
“是,夫人。”
侍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唤来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却又效率极高地将床单、被套、枕巾乃至傅文佩昨夜换下的那件丝质睡衣,一一取下,折叠好。
侍琴看着堆叠在一起的寝具,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请示:“夫人,那这些换下来的……”这些料子都是顶好的,寻常人家见都未见,按理说清洗干净收着便是。
傅文佩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清晰而冰冷:“烧掉。”
侍琴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她不敢多问,恭敬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
她亲自抱着那堆柔软的织物,脚步匆匆地走向司令府后院专设的焚化炉,看着跳跃的火舌将它们彻底吞噬,化为灰烬,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夫人说“嫌脏”,那便是真的容不得半点污秽了。
处理完这些,傅文佩似乎才觉得心头那口郁气散了些。
她走到窗下的琴台边,那里摆放着一架焦尾古琴,是陆振华知她喜好,特意寻来的。
她净手焚香,纤指轻拨,清越空灵的琴音便流淌出来,如幽涧清泉,涤荡着房间内最后一丝沉闷。
在摇篮里自己玩着布老虎的小心萍,被这悠扬舒缓的琴声所吸引,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渐渐耷拉下来,小脑袋一歪,伴着母亲的琴声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傅文佩一曲终了,转头看见女儿睡得正香,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不禁莞尔一笑,心中的阴霾又被驱散了几分。
她示意奶娘好生看顾,自己则带着侍书走出了正院。
秋高气爽,阳光和煦。
司令府的花园里有一处不小的人工湖,引自活水,清澈见底。
傅文佩信步来到湖边,只见各色锦鲤在水中悠然摆尾,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斑斓的光彩。
“夫人您看,那条红白相间的多漂亮!听说这是司令当初专门派人从江南运来的名种呢,费了好大功夫才养活的。”
侍书指着水中一尾尤为神骏的锦鲤说道。
傅文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色平静。
她历经几世,奇珍异宝见过不知凡几,这些锦鲤虽好,倒也引不起她太多惊叹。
倒是看着那些鱼儿为了她撒下的鱼食,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互相挤挨推搡,张合着嘴巴争夺那一点点饵料,觉得颇有意思。
这景象,莫名地让她想起了后宅里那些汲汲营营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的垂怜和一点微薄的资源,使尽浑身解数,与这些争食的鱼儿何其相似。
逗弄了一会儿锦鲤,日头渐高,傅文佩感到些许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