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椒房殿温暖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而不腻的合欢花香,那是王后聂慎儿最喜爱的熏香。
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神情在氤氲的香气中看不真切。
一名身着淡粉宫装的宫女垂首敛目,快步走入内殿,在离软榻十步远处停下,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禀报道:“王后,消息说窦美人身边的雪鸢姑娘是细作,已经伏诛!窦美人则是被蒙蔽的,而且……而且还查出了身孕!”
聂慎儿拨弄香炉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传来的微烫触感让她倏然收回。
她缓缓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随即又被更深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所取代。
她并未立刻看向宫女,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仿佛在欣赏那极致纯净的美。
“果然是大女主啊……”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嘲讽,“如此雷霆手段,竟还能让她绝处逢生……真是好本事。”
她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一下子弄死了,有什么好玩的?这深宫寂寞,若无对手,岂非太过无趣?慢慢折磨,看着她从云端跌落,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煎熬,那才有意思。”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跪伏于地的宫女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去吧。”她淡淡吩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王后。”宫女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殿门,生怕多停留一刻。
殿内恢复了宁静,只余熏香袅袅。
聂慎儿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殿中放置的紫檀木摇篮。
摇篮四周悬挂着精致的金铃,随着她的靠近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她俯身,看着摇篮中粉雕玉琢的婴孩,脸上方才的冷意瞬间消融,化作一片近乎真实的温柔。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逗弄着孩子柔嫩的脸颊,孩子被逗得发出“咯咯”的笑声,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母亲的手指。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刘恒身着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阴郁,显然是刚处理完前朝的纷杂事务,或许还沉浸在细作风波带来的余震之中。
然而,当他踏入内殿,看到聂慎儿正俯在摇篮边,眉眼含笑地逗弄着孩子,阳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温馨的画面时,他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先前积压在心头的种种烦闷情绪,似乎都被这眼前的天伦之乐扫荡一空。
“慎儿,”刘恒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启儿这几日还乖吗?可有闹你?”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聂慎儿的肩,一同看向摇篮中的爱子。
聂慎儿顺势依偎在他身侧,抬起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为人母的骄傲与欣喜:“王爷放心,启儿不知多乖呢。你看,他睁着这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能听懂我们说话似的。您是不知道,昨日臣妾抱着他,他呀,竟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娘亲’呢!”
“什么?”刘恒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那点残存的阴霾彻底被驱散,“这等喜事,你怎么不早些派人来告诉本王?”他立刻俯下身,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小小的摇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慈爱,“启儿,乖,再叫一声,叫‘爹’,爹——爹——”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儿子的小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小小的刘启似乎认出了这个常来看他的男人,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刘恒,咧开没牙的小嘴,流着晶莹的口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在众多无意义的音节中,隐约夹杂着一个类似“爹”的模糊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