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过于汹涌的、混合着释然、欣慰、自豪、以及对自己和所有同行者无尽付出的深深感动的情绪洪流。
那些在“天火”试车台旁的不眠之夜,那些在集成协调会上的激烈争论;
那些在地面测试中反复“归零”的煎熬,;那些发射前夜检查每一个细节时如履薄冰的紧张……
所有的艰辛、压力、汗水,乃至泪水,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化作了屏幕上那平稳滑翔的轨迹,化作了身边同志们脸上真挚的笑容和眼中的泪光。
她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
在这一刻,她不是副总设计师,不是技术负责人,她只是这个伟大集体中的一员。
与所有人一起,共享着这份用智慧、勇气和坚持换来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腾云”首飞的成功,其意义远不止于一个工程项目的胜利。
它像一剂强心针,极大地提振了国家在尖端科技领域自主创新、勇攀高峰的信心,也为未来更大规模的太空活动奠定了关键的技术基础。
如何将这种突破性的能力,转化为国家长远发展的战略优势,成为最高决策层思考的核心问题。
一个月后,一份来自最高层的任命文件,以绝密形式送抵温卿手中。
文件的措辞极其郑重:
任命温卿同志为新成立的“国家战略高科技委员会”委员。
该委员会直接向最高决策层负责:
其成员均为在相关战略领域做出过奠基性或突破性贡献的泰斗级科学家和战略专家,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
温卿以不到四十岁的年龄位列其中,不仅是最年轻的委员,也是极少数女性委员之一。
同时,她还被任命兼任新设立的 “星际探索远景规划办公室”主任。
这个办公室的定位,是为国家未来三十至五十年的空天探索、能源革命、前沿防御等重大战略科技发展方向。
进行顶层设计、路径规划和前瞻性布局研究。
这意味着,温卿的视野和职责,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她不再仅仅是某个具体型号或工程的技术负责人,不再仅仅解决“如何造出来”的问题。
她需要站在国家战略的全局高度,思考“为什么要造”、“未来应该造什么”以及“如何系统地、可持续地实现这些长远目标”。
她的战场,从图纸、车间、试验台,转移到了国家战略的蓝图之上。
她需要分析全球科技发展趋势,研判未来国际竞争格局,识别可能颠覆现有范式的“奇点技术”,评估各种技术路径的风险与收益。
为国家在空天、能源、信息、材料、生物等关键领域的长期投入和政策制定。
提供最权威、最前沿的科学依据和决策建议。
接到任命时,温卿正在“空天能源中心”的办公室,整理“巡天”空间堆后续发展的技术资料。
她放下文件,沉默良久。
胡院士(已从中心主任位置上退下,担任顾问)得知消息后,特意来看她。
老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小温啊,”
胡院士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步,跨得比当年调你去‘轩辕’,还要大,还要高。那时候,是让你去解决具体的、最难的科学技术问题。
现在,是让你去思考、去规划、去引领未来几十年,我们这个民族科技树该往哪里长,该怎么长。”
温卿点点头:
“胡老,我明白。这责任……太重了。”
“重,是因为信任,也是因为需要。”
胡院士目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