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许沫正被一份合同的细节缠得心烦。
葡萄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拍了下地板,算是履行了看家狗的职责,连叫都懒得大声
这老家伙,越来越像她了,对门外世界兴趣缺缺。
以为是快递,或者物业。皱着眉,一手拿着翻到一半的文件,一手拉开了门。
然后——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碎裂,又轰然重组
姜小猪
就站在那里。
不是视频里隔着屏幕的模糊影像,不是午夜梦回指尖残留的虚无触感,不是朋友圈里那个只有风景没有人的、名为“春”的遥远符号。
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七月羊城午后滚烫的空气,带着浅杏色裙摆被微风拂起的细小涟漪,带着她身上那股似曾相识的、混合了阳光和某种清淡花香的、独属于她的气息,站在门前
许沫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血液也停了,连思考的能力都被瞬间抽空
只有眼睛还在工作,贪婪地、近乎凶狠地攫取着眼前的一切细节——她似乎比视频里更清瘦一点,脸颊却泛着健康的红晕;头发精心梳理过,柔软地披在肩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自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长途奔波后的细微疲惫。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会回来”的承诺,不是手机里“到了”的简讯,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站在一步之遥的姜小猪
手里的文件脱离掌控,掉在地上,发出微不足道的轻响。她完全没听见。
喉咙像是被沙漠灼过,干涩发紧,挤出的音节破碎不堪:“……姜小猪?”
大脑还在宕机,身体却先一步认出了主人的回归
腿边传来一阵略显笨拙却异常激动的骚动。葡萄挤了过来,灰白的鼻子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然后,她看着她蹲下身,朝葡萄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葡萄……是妈咪呀。还认得我吗?”
许沫的视线跟着下移,落在葡萄身上。
看着陪伴自己度过无数个寂静夜晚、分享了她所有沉默思念的老狗,用它那双逐渐浑浊却依旧纯净的眼睛,紧紧盯着姜柚柠。
尾巴开始摇晃,从迟疑到确信,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带动它整个沉重的后半身。
当葡萄最终将那颗布满岁月痕迹的脑袋,轻轻搁在姜柚柠掌心,并伸出舌头温柔舔舐时,许沫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巨大而酸涩的暖流狠狠击中,几乎要碎裂开来。
看着姜柚柠瞬间涌出的眼泪,看着她不顾一切地将葡萄搂进怀里,脸颊埋进那灰白相间的颈毛,肩膀因无声的哭泣而微微耸动。
那一刻,什么合同,什么工作,什么四年的等待与孤寂,什么重逢的狂喜与无措,统统退去,化为背景里模糊的噪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门口这一小片光影,光影里相拥哭泣的一人一狗,以及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几乎是本能地,也跟着蹲了下去。动作有些僵硬,因为腿有点发软。
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将——她失而复得的月亮,和忠诚的老伙伴——一起,轻轻地、却又用尽全身力气地,圈进自己的怀抱。
她的发顶就在她下巴热的身体和满足的咕噜声填满了臂弯的另一侧。
真实感如同潮水,终于冲破震惊的堤坝,汹涌而至
是她。真的是她。在自己的怀里,在家门口,抱着葡萄
四年的光阴,一千多个日夜的独行与守望,在这一刻,被这个紧密到近乎疼痛的拥抱熨帖、抚平
所有的“为什么”和“怎么办”都暂时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她在”这个事实,沉重而甜蜜地压在心头。
闭了闭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全是她的味道,混合着葡萄的气息,还有家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葡萄似乎也享受够了这迟来的温情,扭了扭身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许沫这才微微松开手臂,但一只手仍环着姜柚柠的肩,另一只手抚上葡萄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低头,看向姜柚柠。
她也正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样子有点狼狈,却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两人四目相对。
许沫的喉咙依旧发干,舔了舔嘴唇,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