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实诚孩子。”老大娘嗑着瓜子,“这年头,能大清早起来买葱油饼、煮鸡蛋送站的,不多啦。”
钱多多没说话,低着头,嚼着面饼,突然在盒子里摸到一个红色的小包。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块钱,然后红纸上写着,路上记得买点热水喝。
钱多多盯着字看了好久,突然笑了起来,“真是的,这话竟然不当面说。”
话说回来,这一次的火车旅行特别的安静,让钱多多感觉有些不适应,总感觉后面憋着一个更大的。
对面的大娘也许是路上有些许的无聊,扭头又冲着钱多多问道,“闺女啊,你对象写了啥呀?”
钱多多有些不自在,但是随机想到纸上也没写啥,大大方方的展示了出来。
老大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啧啧了两声,“这字儿看着就不错,我就认得那一个水。”
钱多多笑着收回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放在棉袄口袋里。
对面坐的年轻女孩突然撇撇嘴,“呵,显摆啥?谁没个对象呀。”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钱多多叠纸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面。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胸针。
她旁边坐着个穿中山装的青年,正低头摆弄一个收音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了钱多多一眼。
老大娘嗑瓜子的手也停了,上下打量了那姑娘一眼,“姑娘,这话说的,人家闺女也没碍着你啥呀。”
“我就是看不惯。”卷发姑娘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窗外,“坐个火车还要显摆对象送的饼,显摆对象写的纸条,没见过世面。”
钱多多按了按收好的纸条,上下打量了一眼女生,“呵,你有对象,你对象给你写纸条吗?”
卷发姑娘被这一问问住了,愣了一秒,随即扬起下巴,“我对象就在这儿坐着呢,有话当面说,写什么纸条?”
“那写纸条就是没话当面说?”钱多多歪着头看她,“你对象当面跟你说过什么好听的话?说来听听。”
卷发姑娘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旁边的中山装青年赶紧打起圆场。
“同志,不好意思,她就是心直……”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钱多多直接打断了。
“心直口快?”钱多多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的,“心直口快就能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坐这儿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青年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卷发姑娘的脸涨得更红了,梗着脖子说:“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
“你没指名道姓,你冲谁翻白眼呢?”钱多多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小桌板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会记仇。你刚才那白眼翻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我还能不知道是冲我的?”
老大娘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这时候插了一嘴:“闺女,别跟她一般见识,年纪小不懂事。”
“她年纪小?”钱多多瞥了卷发姑娘一眼,“比我年纪还大好几岁呢吧,大娘,她跟你比年纪小,跟我比可小不了一点。”
钱多多牙尖嘴利,对面的卷发姑娘明显也说不过,坐在座位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旁边的青年赶紧把那台收音机往网兜里塞了塞,陪着笑脸说,“同志,真对不住,她这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心眼不坏……”
“心眼不坏?”钱多多打断他,“心眼不坏的人,会莫名其妙说别人显摆?我显摆什么了?大娘问我对象写了啥,我给她看看,这叫显摆?你对象给你买收音机,你一路放着样板戏,声音开得老大,这叫不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