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之下,归墟之眼的核心区域已化为一片法则的废墟。代码井秩序化身崩解后留下的“虚无之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声乃至时空的概念。它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存在的“绝对真空”,连虚空本身都在向其塌陷。叶残声感到自身道基都在这种吞噬下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敖璇龙瞳中的金芒剧烈摇曳,她以龙族秘法强行定住周身方寸之地,声音带着急促:“这‘虚无之点’在加速!它不仅要寂灭归墟,更在抽离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必须在其彻底锚定‘无’之概念前,将其逆转!”
叶残声凝视着那令人心悸的“虚无之点”,过往与代码井的无数次交锋、对心灯之道的层层感悟,此刻如电光石火在心头流转。他忽然意识到,代码井追求的“绝对秩序”,其终极形态并非僵化的规则集合,而是眼前这否定一切差异与存在的“虚无”。这已非道争,而是存在与虚无的本源对决。
“它错了。”叶残声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洞穿虚妄的明晰,“秩序若不能容‘有’,其本身亦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这‘虚无’,不过是它走投无路的最终归宿。”他周身气息陡然内敛,不再试图对抗那吞噬之力,反而将残存的心灯之光尽数收归识海最深处,护住一点不灭灵明。“公主,请为我护法,暂阻其吞噬之势片刻。我需……深入其中。”
“深入其中?你可知一旦灵明被其沾染,便是万劫不复?!”敖璇惊道。
“唯有亲历其‘无’,方能印证吾道之‘有’。”叶残声目光决然,“心灯第九重,并非焚寂外邪,而是照见真我。真我所在,便是‘有’之铁证!代码井欲以虚无证道,我便以这残存之躯,行证道之举!”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星槎防护,身影如流星般投向那“虚无之点”。在触及的刹那,他的形体并未如预料般崩解,而是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意念流光,主动融入了那片绝对的“无”之中。
敖璇不及多想,长吟现出真身,万丈龙躯盘绕,龙珠离体,绽放出镇压万古的磅礴气运,化作一道横亘虚天的金色屏障,硬生生迟滞了“虚无之点”的扩张之势。
叶残声的意念沉入了一片无法言喻的境地。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暗,没有概念,甚至连“没有”本身也不存在。这是一种彻底的、否定一切的寂静。代码井的本源意念如同背景噪音般弥漫:“见证终极……一切归于无……挣扎……无意义……”
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叶残声坚守着心灯最后一点微光,那光不再照耀外物,只映照自身。过往的记忆、情感、执着、道悟,乃至每一个细微的念头,都在这极致的内观中清晰浮现,又被他一一放下。最终,剩下的,唯有一份最纯粹的“觉知”,一份对“存在”本身的确认。
“我明白了……”他的意念在这虚无中荡开涟漪,“你的‘无’,需要靠否定所有‘有’来证明。而我的‘有’,无需外证,自在具足。存在本身,即是最大的奇迹,最强的力量!你以虚无为归宿,我以存在为根基!你的道,是尽头;我的道,是生生不息!”
这份源于生命本源的“觉知”与“确认”,如同一点火星落入绝对的真空。代码井的虚无逻辑遇到了无法否定的“悖论”——一个正在确认自身存在的“意识”。这微小的“有”,在绝对的“无”中,成了最不和谐、最无法同化的异数!
“逻辑……错误……存在……为何……?”代码井的本源意念首次出现了剧烈的、近乎崩溃的混乱。那完美的“虚无之点”表面,竟因这内在的悖论,凭空绽开一道细微的裂痕!一缕温暖、鲜活、充满不确定性的光芒,从中透射而出!
裂痕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有”之光芒从内部迸发,如同种子破土,势不可挡。“虚无之点”再也无法维持其绝对形态,在一声无声的哀鸣中,彻底瓦解,还原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光芒渐散,叶残声的身影重新凝聚,却虚幻如泡影,气息微弱至极点,唯眉心一点心灯余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凝练。他看向焦急迎上的敖璇,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代码井……已矣。归墟……将重归平衡。”
敖璇小心翼翼地护住他那近乎透明的身影,望向开始缓慢自我修复的归墟之眼,龙目之中,充满了震撼与悲悯。代价,是几乎燃尽了一切的他。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