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黎明前的狩猎(1 / 2)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天之间一片墨色,唯有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弱的灰白,预示着长夜将尽。风不大,但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海面,荡起细碎而单调的波纹。

距离“鬼见愁”隐秘水道口约十五里外的一片开阔水域,两艘形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型单桅渔船,正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帆已半降,像是夜间作业疲惫、准备返航的渔家。然而,船舱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过山风”吴海,以及他精心挑选的四名手下——两名朔方老兵,两名水性、手劲俱佳的柳家护卫,全都身着深色水靠,脸上涂了防止反光的炭灰,蹲伏在船舷内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身边,是浸了水的渔网、带倒钩的挠钩、结实的绳索,以及涂抹了麻药、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吹箭和短镖。

“海燕子”和另一艘接应的快船,则隐藏在更远处一片礁石带的阴影中,随时准备接应或拦截。

吴海嘴里嚼着一片提神的辣根,眼睛死死盯着千里镜中那片通往“鬼见愁”的黑暗水域。根据前几夜的观察,那条负责巡视水雷区的舢板,应该就在这个时辰,从水道里出来,沿着固定的路线,慢悠悠地转上一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海面上除了风声水声,一片死寂。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一名年轻护卫忍不住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时,吴海突然低喝:“来了!”

千里镜的视野边缘,一个模糊的黑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水道口的阴影中滑了出来。正是一条仅容两三人、无帆无篷的简陋舢板!船头挂着一盏用黑布半掩、光线极其微弱的防风灯,只能照亮船头方寸之地。甲板上,隐约可见两个人影,一人坐在船尾摇橹,一人站在船头,似乎正低头查看着什么。

目标出现!和预判的时间、路线几乎分毫不差!

“准备!”吴海放下千里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计划,一号船从左侧切过去,用渔网罩!二号船右侧迂回,防止他们跳水逃向水道!动作要快,要轻,不能让他们发出任何信号!”

两条伪装渔船如同沉睡的海兽骤然苏醒,船上的水手默契地操起木桨,以最轻、最快的动作,划破平静的海面,一左一右,如同张开的钳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条毫无察觉的巡逻舢板合围过去。

距离迅速拉近。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巡逻舢板上的人似乎仍未察觉,或许是对这片水域的“安全”过于自信,也或许是黎明前的疲惫让他们反应迟钝。

二十丈!已经能看清舢板上两人模糊的轮廓和动作!

“动手!”吴海眼中凶光爆闪,嘶声低吼!

左侧的渔船猛地加速,船头一名朔方老兵奋力甩出手中的渔网!那渔网浸了水,又重又沉,在空中张开一道死亡的大网,精准地朝着舢板当头罩下!

几乎同时,右侧渔船上,两名护卫举起吹箭,瞄准了舢板上那两人的脖颈、肩背等裸露部位,用力一吹!

“噗噗!”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淬了强效麻药的细短吹箭,在夜色掩护下,疾射而出!

舢板上的两人直到渔网临头、破空声近,才骤然惊觉!摇橹的那人骇然抬头,只看到一片黑影罩下,张嘴欲喊,一支吹箭已狠狠扎入他的肩窝,剧痛混合着麻意瞬间袭来,他闷哼一声,手中橹把脱手,身子一软。另一人站在船头,反应稍快,下意识就想扑向船头那盏可能是报警装置的小灯,但另一支吹箭已射中他的后腰,同时,沉重的渔网已将他连住同膀、连同半个舢板一起,牢牢罩住、缠紧!

“哗啦!”渔网收紧,两人挣扎,却因麻药发作和渔网束缚,力量迅速流失,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被渔网堵住的呜咽。舢板剧烈摇晃,差点倾覆。

“上!”吴海低吼一声,和另一名老兵如同两条黑色的大鱼,从渔船上跃下,精准地落在摇晃的舢板上,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却不是杀人,而是飞快地割断舢板与小灯之间可能存在的连线,同时用准备好的布团和绳索,将两名已瘫软无力的俘虏嘴巴塞紧、手脚捆死。

整个行动,从发起攻击到控制俘虏、清理现场,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除了渔网入水、人体倒下的轻微声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能传远的动静。那盏昏暗的小灯在舢板摇晃中闪烁了几下,终究没有熄灭,也未发出任何异常光亮。

“撤!快!”吴海检查了一下两名俘虏的状态,两名俘虏呼吸尚存,但已昏迷,确认没有遗漏,立刻低声下令。

两条伪装渔船迅速靠拢,将舢板和俘虏拖到船舷边,众人合力,将舢板连同俘虏一起拖上较大的那艘渔船,用油布和杂物匆匆掩盖。另一艘渔船则开始清理海面可能留下的痕迹,那些断裂的渔网线头等,并故意在附近撒下一些破碎的渔网和杂物,制造出“渔船作业时发生小意外、渔网破损”的假象。

完成这一切,两条渔船立刻升起半帆,调整方向,不疾不徐地朝着与“鬼见愁”相反、也与己方接应船只不同的方向驶去,做出正常返航的姿态。而“海燕子”和接应快船,则从另一条路线,悄然驶向约定的、更为隐秘的汇合地点。

当第一缕天光彻底撕破黑暗,照亮海面时,两条“满载而归”的渔船,已经混入了清晨从各处小港出海的渔船流中,消失不见。而那艘失去巡逻舢板的“鬼见愁”水道口,依旧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里,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场短暂而致命的狩猎,似乎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