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员暗暗点头。柳彦卿这番应对,堪称典范。
景和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于敏中:“于卿,柳卿所言,你可有话说?”
于敏中张了张嘴,他弹劾的是“风险”和“资历”,柳彦卿却用“君命”、“实绩”、“忠心”来回应,让他一时难以找到新的攻击点。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非质疑郭侯爷与柳佥事忠心,实是虑及此战关乎国本,不得不慎……”
“于卿忠心,朕知之。”景和帝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临阵易将,兵家大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郭振久经沙场,朕信其能。柳彦博虽出身商贾,然忠勇可嘉,探查有功,郭振用之为先锋,乃因时制宜。此战方略,朕已准奏。如今大军已动,箭在弦上,岂可因朝中些许疑虑,而动摇前线军心?”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自即日起,凡无确凿证据,不得妄议前线将帅、干扰军机!各部有司,当竭尽全力,保障军需,安抚地方,静候捷报!若有再敢以风闻之事,淆乱朝堂,动摇军心者,休怪朕以贻误军机论处!”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皇帝这是用最严厉的态度,为前线将帅,尤其是柳彦博,撑起了腰!也堵住了所有想在战前说三道四的嘴!
“臣等遵旨!”百官凛然,再无人敢多言。于敏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也只能讪讪退下。
退朝后,柳彦卿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复杂了许多。有钦佩,有忌惮,也有深深的思量。今日之后,谁都知道,柳家不仅简在帝心,更是在这关乎国运的一战中,被皇帝和主帅赋予了关键角色,地位已然不同。
回到府中,柳承业早已得知朝上情形,拍着柳彦卿的肩膀,连说了几个“好”字。“彦卿,你今日应对,有大将之风!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气度!”
柳念薇的心声也在父兄脑中响起,带着赞许和一丝凝重:“大哥今日做得极好,稳住了朝堂的阵脚。但于敏中之流不会甘心,他们只是暂时被陛下压下去了。此战若胜,一切好说;若稍有差池,或者二哥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今日这些被压下去的非议,必将以十倍、百倍的力度反扑回来。我们现在,是真正被架在火上了,只能赢,不能输,还要赢得漂亮。”
“念薇说得对。”柳彦卿叹道,“陛下今日虽力挺,却也等于将柳家与此战彻底绑死。如今,我们能做的,除了在朝中继续稳住,便是全力支持二哥,祈祷他一切顺利了。”
“不仅如此,”柳念薇道,“我们还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我是说万一,前线战事不利,或出现重大变故,朝中必然震动。我们要提前想好,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追责、诋毁,甚至落井下石。比如,可以请韩文渊御史,暗中留意于敏中及其他可能对柳家不满的官员,近日与何人往来密切,有无异常举动。同时,我们自家也要整理好自海寇袭击以来,柳家所有为国出力的证据、账目、往来文书,做到有备无患。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绝不能让人察觉,否则反而显得心虚。”
柳承业点头:“未虑胜,先虑败。念薇思虑周全。彦卿,朝中动向,你多留意。家中一应文书证据的整理,我来办。至于韩文渊御史那边……”他看向柳念薇。
“女儿可修书一封,以请教海疆后续治理、市舶司整顿等事宜为名,派人送给韩公,信中可略微提及今日朝上风波,表示担忧有人因门户之见或私利,干扰剿匪大局,请韩公暗中留意即可。韩公是聪明人,会明白的。”柳念薇道。
“好,就这么办!”
九月三十,傍晚。最后一份来自靖海侯行辕的例行军报抵京,言各军已就位,将士士气高昂,只待明日。京城内外,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养心殿内,景和帝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鬼见愁”和“龟背屿”。明日此时,那里将是血与火的海洋,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也决定大周海疆未来的气运。
他闭上眼,低声自语:“郭振,柳彦博……莫负朕望。”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月牙湾外海,柳彦博站在“海燕子”的船头,望着南方海天交界处最后一抹残霞。他身后,是数十条经过最后检查、装满了各种器械和赴死决心的快船与小艇。吴海、还有被特别允许随行,会辨识可能缴获的番文资料的林阿水,以及那些从朔方、从水师、从海上招募来的兄弟们,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准备。
夜风渐起,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大战前的肃杀。
明日,太阳升起时,便是见分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