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头报来,那‘玉黍’一亩能收两三石(约合现代300-400斤),虽不及江南上等水田的稻米,但胜在不挑地,坡地旱地皆可种。番薯更是了得,亩产可达十石以上,且不占良田,沙壤地即可,藤蔓还可喂猪羊!”柳彦卿语气中也带着兴奋,“庄头说,若是在北地干旱之地推广,不知能活多少百姓!只是,这两样皆是番邦之物,百姓未必肯种,且如何食用,也需琢磨。”
十石以上!柳念薇心中一震。在这个水稻亩产不过两三石、小麦亩产一石多的时代,番薯的产量简直是碾压性的!“这可是真正的大杀器!不仅能成为柳家新的财源(推广种子、开发相关食品),更是实打实的政绩和功德!若能在父亲或大哥的推动下,在合适的地方推广开来,于国于民,功莫大焉!”
“太好了!”柳念薇抚掌,“大哥,此事非同小可!这两样作物,尤其是番薯,若能推广,于国计民生大利!庄头有功,当重赏!你让庄头加紧留种,扩大试种面积,同时摸索出最好的种植法、储藏法、食用法。比如番薯,可蒸可煮可烤,可切片晒干,可磨粉做饼……多试试。等积累足够经验,产量稳定,父亲或可在朝中,以‘发现海外高产嘉种,献于朝廷,惠泽万民’为由,上奏推广。这不仅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更是我柳家实实在在的功德和声望!”
柳承业闻言,也是神情一振:“薇儿所言甚是!此等祥瑞嘉种,若真能推广,活人无数,乃是莫大功德,于朝廷亦是大利。好,彦卿,你亲自去庄子看看,叮嘱庄头,务必用心,所需银钱物料,全力支持。待时机成熟,为父便上奏朝廷!”
“是,父亲!”柳彦卿也激动起来。若真能促成此事,那可是名留青史的政绩!比升官发财,更让人有成就感。
“至于‘海晏行’,”柳念薇思绪回到生意上,“专卖南货番货,这路子是对的。随着海贸兴旺,番货会越来越多流入京城。我们要做,就做精品,做特色。不仅要卖沈万川船队的货,也可让苏先生留意,其他海商那里有什么新奇、紧俏的海外之物,只要有利可图,我们也可收购来卖。把‘海晏行’做成京城番货的头块牌子。另外,铺子里可雇佣一两个懂番语的伙计,方便与番商沟通,也显得我们专业。”
“妹妹高见!”柳彦卿笑道,“如今‘海晏行’在京城已有小名气,不少达官贵人家的采办,都爱来我们这里寻些稀罕物件。若真能做成头块牌子,利润且不说,这人脉、消息,可就广了。”
“正是此理。”柳念薇点头。商铺不仅是赚钱的渠道,更是收集信息、拓展人脉的窗口。
一番盘点下来,柳家可谓是双喜临门——海贸财源滚滚,新作物试种成功有望带来巨大声望和潜在利益,二哥在东南地位稳固并与能吏合作愉快,自家店铺也走上正轨。柳家这辆马车,正沿着财富、权力、声望三条轨道,稳健而快速地向前奔驰。
“不过,”柳念薇话锋一转,脸上笑容微敛,“福兮祸之所伏。我柳家如今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更需小心。海贸获利之丰,必引人眼红。二哥骤升高位,恐有不服。新作物若真推广,功劳太大,也易招嫉。咱们需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对外,谦和低调,多行善事,可考虑用部分海贸利润,在京城设粥厂、修路桥;对内,约束子弟下人,不得仗势欺人。父亲在朝,大哥在吏部,更需谨言慎行,公正廉明。唯有根基稳固,德行无亏,方是长久之道。”
柳承业和柳彦卿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几分,转为凝重。女儿(妹妹)说得对,越是顺遂,越要警惕。
“薇儿提醒得是。”柳承业正色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柳家能有今日,来之不易,断不能因一时得意而忘形。彦卿,你稍后便去账房,支取一笔银子,以你母亲的名义,在城西设一粥厂,每日施粥,直至夏收。再捐一笔钱,修缮南城破损的官道。薇儿,府中下人,你也再多加管束,尤其门房、采买等处,绝不可有勒索、欺压之行。至于朝中……为父自有分寸。”
“是,父亲。”柳彦卿和柳念薇齐声应道。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灿烂,庭院中石榴花开得正艳。柳府之内,一片欣欣向荣。但柳家核心的几人心中都清楚,这份繁华之下,需有足够的清醒和谨慎来支撑。
柳念薇走到窗边,看着那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心中默念:财富、权力、名声,皆已起步。下一步,便是将这些转化为家族真正稳固的根基,以及……在可能到来的风雨中,保护家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