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九月十八,正是金秋送爽、桂子飘香的时节。日子一定下,柳府上下便愈发忙碌起来。虽然距离婚期还有三四个月的光景,但嫁妆的准备、婚礼的筹备、各方人情的打点,桩桩件件,繁杂琐碎,都需要提前打点。
沈氏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在了女儿的婚事上。嫁妆单子早已拟定,田家送来的聘礼,除了几样有特殊意义的留作纪念,其余的金银珠宝、绸缎皮货、古董摆设,沈氏一分为二,一半充入公中,一半原样添进柳念薇的嫁妆里,又自掏体己,额外添补了许多。田埂、店铺、宅院等不动产,柳念薇自己名下已有不少,沈氏和柳承业又商量着,从柳家公中再拨出京郊一处百亩的良田、城中两间位置不错的铺面,一并写入嫁妆单子。如此一来,柳念薇的嫁妆之丰厚,在京城同等门第的小姐中,已是拔尖,即便嫁入清流之家,也足以让她腰杆挺直,不受掣肘。
除了这些大件,那些日常用度、摆设器皿、衣裳首饰、绸缎布匹、乃至床帐被褥、子孙桶等,更是数不胜数,件件都要最好的。沈氏亲自把关,务求尽善尽美。柳念薇自己的院子几乎成了库房,堆满了各色箱笼。
柳念薇自己倒不算太忙。许多事务沈氏和管事嬷嬷们就处理了,她只需在关键处拿个主意,试穿嫁衣,挑选首饰,熟悉婚礼流程。更多时候,她是在整理自己的“私产”。
“海晏行”的股份和分红,这是她最大的底气,自然要带过去。相关的账册、契约,都要整理清楚。她名下的田庄、铺子,也要安排可靠的管事继续打理。还有“柳氏义塾”和城西粥厂,这是她挂心的事,与柳彦卿商量后,决定依旧从她的红利中拨出固定份额维持,只是具体的打理,日后需多倚仗兄长和母亲看顾。柳彦卿拍着胸脯保证,让她放心,柳家绝不会断了义塾和粥厂的用度。
这日,柳念薇正在房中核对最后一批要带走的书籍字画,丫鬟来报,说二少爷从东南派人送东西回来了。
柳念薇心中一喜,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请进来人。”
来人是柳彦博身边的一个亲兵,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他先给柳念薇行了礼,然后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并一封厚厚的信。
“二少爷说了,小姐出阁,他远在东南,不能亲自送嫁,心中万分愧疚。这些是二少爷这几年在东南积攒的一些玩意儿,还有特意为小姐搜罗的添妆礼,务必要在小姐出嫁前送到。二少爷祝小姐夫妻和顺,百年好合。”亲兵口齿伶俐地转达了柳彦博的话。
柳念薇心中感动,让丫鬟给了亲兵厚厚的赏钱,又仔细问了二哥在东南的近况,得知一切安好,靖海水师上下归心,海疆平静,这才放心,让亲兵下去好生歇息。
打开箱子,里面琳琅满目。有南海硕大圆润的珍珠,颗颗都有小指头大小,光泽莹润;有颜色鲜艳、质地通透的珊瑚树;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南洋金器;有轻薄如蝉翼的鲛绡纱;有香气馥郁的顶级沉香木;还有一套十二把的缂丝团扇,扇面上绣着四季花卉,精美绝伦。这些都是柳彦博用心搜罗的,价值不菲,且样样精致,显然是花了大力气。
柳念薇拿起一把团扇,轻轻摇动,香风细细。她又打开那封信,柳彦博的字迹遒劲中带着洒脱,信写得很长,先是表达了对不能亲自送妹妹出嫁的遗憾和歉意,又细细问了家中父母兄长安好,问了妹妹的嫁妆可还够,田家可还重视,未来妹婿人品如何。絮絮叨叨,满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牵挂和不放心。最后写道,他已托靖海侯在京城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小宅院,地契随信附上,算是给妹妹的添妆,让妹妹有个自己的私产,手头更宽裕些。还说自己已向朝廷上了折子,请求在妹妹婚期时回京,但水师责任重大,未必能准,让妹妹不必挂怀,他心已到。
看着信,柳念薇的眼眶忍不住湿了。二哥远在千里之外,却将什么都替她想到了。那处三进的宅院,在京城地段不错,价值不菲,是他用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俸禄和赏赐买的,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她将珍珠、珊瑚等物仔细收好,这都是极好的嫁妆压箱底的东西。那处宅院的地契,她也小心收起,这是二哥给她的底气。至于那些精美的鲛绡、沉香、金器,她打算留一些自用,其余的分送给母亲、嫂嫂和几位交好的闺中密友。
刚收拾停当,柳彦卿也下朝回来了,听说二弟送了东西回来,也过来看。见到那一箱子的珍宝和宅院地契,柳彦卿也感慨道:“彦博有心了。他在外不易,还惦记着家里,惦记着你。”
“二哥待我极好。”柳念薇道,“大哥,二哥的婚事,你和父亲母亲也要多留心。他在东南,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