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么形状的墓穴，肯定有主墓室和耳室之类的地方，乱七八糟的。
“走吧。”许平阳指了指前面这条路。
云九娘问道：“这条是去主墓室的？”
“不是，是出去的……你要去盗墓？”
“师父，你不觉得奇怪吗？寻常泥塑金身怎么说都是大庙，不会只有一间瓦舍这么大的土庙。土庙也就罢了，还用泥塑金身来守墓。有墓道的肯定不是小墓，能让泥塑金身来守墓也必然是大墓，只是……按理来说，墓道肯定是要封死的，现在通风，说明墓道肯定被开了。这地方还经常发生诡异之事……这一切，是否和这墓主人有关系呢？若此事是个隐患，我等应出手消除才是，还本地百姓一个太平。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了？”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许平阳揉了揉她脑袋，但不得不承认，说得有道理。
最关键的是这个村正明显是有问题的。
他一直在一步步引诱人进入这里，甚至外面的狼灵也是他招惹来逼迫人进入墓道的，这里面肯定藏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对神仙鬼怪生死的敬畏，是这尊泥塑金身可以稳稳镇守墓道口的关键。
即便他看出了这玩意儿的端倪，也是碍于这层关系，没有动手。
至于墓道的另一个出口在哪里，这个得走完才知道。
现在问题就是……秘密，是什么。
两人当下便转弯朝着主墓室走去。
转弯后，这条直路的形状就是一个三角形。
起初狭窄，很快左右变得越来越宽。
不过两三丈，宽度已经从一人宽变成了三丈宽。
然后，主墓室到了。
从主墓室路尽头的层层台阶往下，一共是七层。
云九娘道：“七层台阶，看来是个将军。”
“就不能是文官？”
“除了开国功臣外，非武功不得荫爵，这制度从昱朝便开始了。魏武开始设立九品十八级的制度，后世多是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良。台阶也象征着官级。七级的话文官就只有从六品，没资格修建如此宽大的墓穴。武将的墓修建不讲精细，讲究大气，所以这台阶也大，一级作两级用。七级台阶，那就是正三品武官。这个级别的武官，怎么说都是有名号的将军，不是杂牌。”
“杂牌是什么意思。”
“如乱世常有人带一千到三千人的独立队伍，这种队伍自行来投靠，或者就是让他们自己带领在边疆巡视和支援，称之为‘游击’。带领者为游击校尉，很早以前称之为游击将军，官职名变了，传统保留了下来。就跟带领几千人的山大王似的，总得有自己的旗号。如取个虎贲，可以叫虎贲将军。但如果朝廷没有虎贲中郎将这个职位的话，正牌将军指的就是大将，如征西将军某某某，镇南将军某某某。这个是职位正权正印的将军，游击将军自己打个旗号，没有与旗号对应的正权，更没有正印，可不就是杂牌么。”
“小九懂得还真多……为师佩服。”
主墓室很不小，长十丈，宽三丈半，周围也的确有很多侧室、偏房和耳室。
中间就一口垫在石头上的巨大棺椁，黑漆底子，红色纹路，非常完整。
也是这份完整，更让人疑惑。
从墓道气密上来看，这里十之八九是接客过了，怎还如此完整？
不仅如此，四周房间里堆放的各种生活用具，也一应俱全。
什么瓷器，铜器，玉器等等。
两人转了一圈，终于在棺椁最前面的石阶中间的斜面上，看到了一块镶嵌在上面的石碑，里面明确写了墓主人的身份。
“温弭？”许平阳看向云九娘。
云九娘摇摇头：“不清楚……师父你看，上面写的生卒年，这段时间正好是大楚的宝元之乱，这是前楚由盛转衰的开始。”
“由盛转衰不是六相共政吗？”
“正常情况下哪里会六相共政，六相共政是有前提的。”
“皇帝不是死了，宗室找不到合适的人吗？”
“大楚几百年，皇室跟猪狗一样乱生，光开国高祖就有十八个儿子，七十三个女儿。十八个儿子里面，嫡子三人，继承皇位者一人，剩下两人尽亡，可其余人都还活着，造反的也就三个。太宗皇帝嫡子七人，嫡公主三人，有皇后之下的妃宠是三人，其余庶出子足足三十三。这些人封地天南海北，到处都是。即便经历了牝鸡司晨之事，宗室也不会尽亡。”
“咦？”许平阳一怔：“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啊……这么说六相共政，实际上就是个幌子？”
“事实上是这样的——”
在云九娘观察着墓志铭，娓娓道来中，许平阳才知道历史真正模样。
这是宏观叙事才能看得清的，因为这段历史中能说话的人不是平民，谁能在一个时代中说话，发出声音让所有人听得到起共鸣有影响，这人就是历史留痕，就是在创造历史，也会被史官记录。
但那样的时代，能够说话的人，注定都不是平民。
平民从地位到见识，各方各面都不够。
所以即便有气运加身，也把握不住。
整个事情其实还要从宗汉开始说起。
宗汉初年时，封了很多异姓王。
异姓王后来引起了动乱，大部分都被诛灭后，为了更好掌控天下，就让宗汉皇室自己的子孙去成为王，去各处地方管理，拱卫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