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魏无羡想挣开,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使身形缩小,掌心的力道依旧像铁钳般。蓝忘机立刻上前,指尖点在男子的眉心,一道灵力注入,男子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着魏无羡手腕的手松了些,嘴里的话却更清晰了:“温……温若寒……开门……献祭……”
“温若寒?”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温若寒不是早在不夜天城就死了吗?怎么会和这寒潭下的墓穴扯上关系?而且“献祭”二字,更是让人心惊——方才甬道墙壁上的图案,那些祭祀的场景,难不成和温若寒有关?
就在这时,男子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的幽绿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魏无羡立刻将他推开,拉着蓝忘机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那男子的身体迅速膨胀,又恢复成了半人半鱼的模样,只是这次,他的背上竟长出了两对透明的鱼鳍,眼睛的窟窿里喷出幽绿的火焰,朝着甬道深处跑去,速度快得像道黑影。
“追!”魏无羡立刻跟了上去,蓝忘机紧随其后。两人顺着甬道往前跑,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檀香和腐臭气息越浓,墙壁上的图案也越来越清晰,那些祭祀的场景里,鼎中的东西渐渐显露出轮廓——那不是人,也不是兽,而是个模糊的黑影,像是团凝聚的怨气,正从鼎里往外爬。
甬道的尽头是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圆形的水池,水池里灌满了青黑色的液体,水面上漂浮着数具早已腐烂的尸体,有的穿着温家的服饰,有的却是普通百姓的打扮。水池中央立着根巨大的青铜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顶端嵌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珠子里不断往外渗着怨气,那些幽绿的阴火,正是从珠子里飘出来的。
而方才那个半人半鱼的怪物,正趴在青铜柱下,用头不断撞击着柱子,像是要把那颗黑色珠子撞下来。它的嘴里依旧念着“开门”“献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魏无羡刚想上前,就被蓝忘机拉住了。含光君的目光落在水池边的一块石碑上,声音沉了几分:“你看那石碑。”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碑上刻着些古老的文字,是早已失传的夷陵古语,幸好他当年在乱葬岗时研究过这类文字,勉强能看懂大半。石碑上写的,竟是一段关于“开门”的记载——相传在云梦泽深处,有一道连接“阴渊”的门,门后藏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是“以血亲为引,以阴火为祭,以怨气为匙”。
“血亲……阴火……怨气……”魏无羡喃喃自语,忽然看向青铜柱顶端的黑色珠子,“那珠子,该不会就是‘怨气之匙’吧?还有那个怪物,他反复说‘献祭’,难不成温若寒当年想打开这扇所谓的‘阴渊之门’?”
蓝忘机没说话,他走到水池边,用避尘剑挑开一具温家服饰的尸体,尸体的胸口处有个圆形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心脏。而其他几具尸体,也都有类似的伤口,有的少了肝脏,有的没了肾脏,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祭品”。
“这些人,都是被活祭的。”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些寒意,“温若寒当年败亡前,或许曾派人来此,试图用活人献祭打开阴渊之门,以求东山再起。”
就在这时,青铜柱下的怪物忽然停止了撞击,它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嘴里的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呜咽,像是在哭泣。紧接着,它的身体再次抽搐起来,皮肤下的幽绿光越来越亮,竟从胸口处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黑影从裂口里钻了出来,化作个模糊的人形,朝着青铜柱顶端的黑色珠子飞去。
“是温若寒的残魂!”魏无羡立刻反应过来,他甩出阴虎符,黑色的怨气凝成一道锁链,朝着那黑影缠去。可那黑影速度极快,竟躲过了锁链,一把抓住了青铜柱顶端的黑色珠子。
“哈哈哈……开门!开门!”黑影发出温若寒标志性的狂笑声,握着黑色珠子的手猛地按向青铜柱上的符咒。刹那间,整个石室剧烈晃动起来,水池里的青黑色液体翻涌着,冒出无数气泡,石室的顶部开始往下掉碎石,而水池中央的水面,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渗出比潭水更冷的寒气,还有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
“不好,他真的要打开阴渊之门!”蓝忘机的避尘剑已化作一道流光,斩向那黑影。可温若寒的残魂附着在黑色珠子上,竟有了实体般的防御力,剑气斩在黑影上,只让它晃了晃,却没伤到根本。
魏无羡看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缝隙,眉头紧蹙。他知道,一旦阴渊之门被打开,门后的怨气和邪物会瞬间淹没整个云梦泽,到时候别说云梦江氏,整个修真界都可能遭殃。他咬了咬牙,忽然看向蓝忘机:“蓝湛,帮我牵制住他!”
不等蓝忘机回应,他已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向青铜柱。阴虎符的怨气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黑色的光罩,他伸手抓住青铜柱,掌心的灵力疯狂涌入,试图阻止符咒的运转。可温若寒的残魂力量远超他的预料,黑色珠子不断往外释放怨气,将他的灵力一点点逼退,掌心贴在青铜柱上,竟被烫得生疼。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带着焦急,他的避尘剑不断斩向黑影,却始终无法靠近。黑影中的温若寒笑得更猖狂了:“魏无羡!蓝忘机!你们阻止不了我!等我打开阴渊之门,吸尽门后的力量,就能重活一世,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要臣服于我!”
魏无羡没理会他的疯话,他能感觉到青铜柱下的怪物还在呜咽,那呜咽声里带着股绝望的祈求。他忽然想起甬道墙壁上的图案,想起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想起项圈上的咒印——这个怪物,或许也是温若寒的祭品,是被强行灌入了温家血脉和怨气,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喂,”魏无羡对着青铜柱下的怪物喊了声,声音穿透嘈杂的晃动声,“你想不想报仇?”
怪物的呜咽声顿了顿,它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魏无羡,像是在理解他的话。
“他把你变成这副模样,用你的身体当容器,现在还要打开阴渊之门,让更多人变成你这样。”魏无羡的声音很沉,却带着种奇异的力量,“你要是想报仇,就帮我一把——用你的怨气,和我一起毁掉这颗珠子!”
怪物的身体颤了颤,它看着青铜柱顶端的黑影,又看了看魏无羡,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猛地跃起,朝着黑影扑去。它的利爪抓在黑影上,即使被怨气灼伤,也不肯松开,反而越抓越紧,将黑影死死地按在青铜柱上。
“蠢货!你敢背叛我!”温若寒的残魂发出怒吼,黑色珠子的怨气暴涨,将怪物的身体烧得滋滋作响。可怪物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依旧死死地抱着黑影,嘴里的嘶吼声带着决绝。
就是现在!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将全身的灵力和阴虎符的怨气融合在一起,掌心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球,猛地按向青铜柱上的符咒。同时,蓝忘机的避尘剑也化作一道莹白的流光,穿过黑影的缝隙,刺向黑色珠子。
“不——!”
温若寒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石室。黑色光球和避尘剑同时击中目标,青铜柱上的符咒瞬间碎裂,黑色珠子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怨气倾泻而出,却被魏无羡用阴虎符强行吸收。黑影在剑气和怨气的冲击下,渐渐消散,只余下几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石室的晃动渐渐停止,水池中央的缝隙开始慢慢合拢,那些幽绿的阴火也失去了力量,一个个熄灭在青黑色的液体里。青铜柱顶端的黑色珠子彻底碎裂,化作齑粉,散落在水池中。
魏无羡松了口气,从青铜柱上跳下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蓝忘机及时扶住。他抬头看向青铜柱下的怪物,只见那怪物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黑鳞和鱼尾化作点点光屑,露出底下苍白的躯体。躯体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睛里竟渗出两行清泪,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随即彻底化作光屑,消失在空气中。
石室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水滴从顶部滴落的声音。魏无羡看着那堆光屑消失的地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总算解决了。”
蓝忘机扶着他的胳膊,指尖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他只是灵力消耗过度,才松了口气:“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魏无羡点了点头,跟着蓝忘机往甬道外走。路过那具温家服侍的尸体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用剑鞘挑了挑尸体的衣襟,露出底下一块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个“温”字,和之前在甬道墙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温家的秘密,比我们想的还要多。”他将玉佩丢回尸体上,跟着蓝忘机走出了甬道。
潭面上的雨还在下,只是那些幽绿的阴火已经消失了,潭水恢复了原本的浑浊,却不再透着寒气。魏无羡接过蓝忘机递来的油纸伞,看着远处云梦江氏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又欠江澄一顿骂。”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却没接话,只是默默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遮住了他头顶的雨丝。雨幕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芦苇荡深处,只留下寒潭里渐渐平息的水波,和水下那座永远关闭的阴渊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