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骨笛子裂帛
雨丝裹着墓道深处的阴寒，斜斜打在魏无羡的抹额上，凝出细小的冰碴。他半跪在地，指尖抚过石壁上骤然浮现的血色纹路——那纹路形如蛛网，正随着洞外若有若无的铜铃声，一寸寸往岩壁肌理里渗。蓝忘机持剑立在他身侧，避尘剑穗上的银线被气流牵引，微微绷直，剑身在昏暗中映出两人凝重的神色。
“这不是寻常的禁制。”蓝忘机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纹路交汇处那枚嵌在石中的青铜爵，“纹路走势与《蓝氏禁书》中记载的‘血饲阵’相似，但多了几分阴邪气。”
魏无羡“啧”了一声，将陈情骨笛横在唇边，却没立刻吹奏。方才在主墓室与尸王缠斗时，他便觉这墓中邪气古怪，寻常阴虎符的威慑竟只能逼退，却无法根除。此刻这血纹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了数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催逼。
“阴虎符镇不住，说明这阵眼的‘饲物’不一般。”魏无羡指尖敲了敲陈情，骨笛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忘机，你听这铃声——是不是从我们进来时那间耳室传过来的？”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铜铃响突然炸响，墓道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蓝忘机反应极快，反手将魏无羡往身后一拉，避尘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练，劈开了一道从血纹中窜出的黑影。那黑影落地时发出“吱呀”一声，竟是半截朽坏的棺木，棺板上密密麻麻钉着的铜铃还在摇晃，铃舌上沾染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棺缝往下滴。
“是尸油。”魏无羡一眼便认出那液体的来历，眉头皱得更紧，“这墓主人够狠，用活人炼铃当阵眼，难怪邪气这么重。”他话音刚落，那半截棺木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从中爬出数只浑身覆满血纹的尸虫，虫身足有手指粗细，口器开合间，竟发出与铜铃相似的声响。
蓝忘机不等尸虫靠近，避尘剑气已横扫而出，将几只尸虫斩成两段。但奇怪的是，那些尸虫的残躯落在地上，竟化作一滩血水，融入了石壁上的血纹中，使得纹路的颜色又深了几分。魏无羡见状，立刻将陈情凑到唇边，尖锐的笛音破风而出，带着阴虎符的戾气直逼石中的青铜爵。
笛音如刀，割得空气都在颤抖。青铜爵上突然腾起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前朝的官服，面容腐烂，却死死盯着魏无羡手中的陈情，发出嗬嗬的怪响。蓝忘机心中一凛，他认出这是墓主人的残魂，竟被血饲阵炼得只剩执念，而这执念的源头，似乎就是魏无羡的骨笛。
“小心！”蓝忘机一声提醒，手中避尘已刺向黑雾。那残魂却不躲闪，反而迎着剑光扑向魏无羡，腐烂的手掌直抓陈情。魏无羡不退反进，左手结印，一道黑气从掌心涌出，与残魂缠斗在一起。他本想直接打散这残魂，却没想到对方的魂体异常坚固，反而被其缠住了黑气。
就在这时，石壁上的血纹突然剧烈波动，青铜爵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墓道两侧的墙壁轰然裂开，数具穿着铠甲的尸骸从裂缝中爬出，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直逼两人。蓝忘机顾不上那残魂，转身挥剑格挡，避尘与尸骸的长刀相撞，火花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这些尸骸竟被血饲阵炼得刀枪不入。
魏无羡见状，笛音陡然变调，不再攻击残魂，转而引动阴虎符的力量，将周围的阴气汇聚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尸骸涌去。那些尸骸被洪流一卷，动作顿时迟缓下来，但依旧没有倒下，反而顺着洪流的方向，一步步向魏无羡逼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蓝忘机一边抵挡尸骸的攻击，一边对魏无羡说，“必须毁掉阵眼，也就是那枚青铜爵。”
魏无羡点头，他也看出了关键所在，但那残魂死死缠着他的黑气，让他无法分心去对付青铜爵。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陈情的另一个用法——当年他在乱葬岗时，曾用骨笛的共鸣之力，震碎过邪祟的魂体。此刻这残魂与青铜爵相连，或许可以用同样的方法，通过陈情的共鸣，直接震碎阵眼。
“忘机，帮我挡一下！”魏无羡大喝一声，将陈情竖在眼前，指尖在笛身上快速滑动，吹奏出一段极其复杂的旋律。这段旋律不同于以往的戾气，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骨笛表面的黑气渐渐褪去，露出里面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竟与石壁上的血纹隐隐对应。
蓝忘机心领神会，将避尘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了尸骸和残魂的攻击。魏无羡的笛声越来越响，墓道中的空气开始剧烈震动，青铜爵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残魂的嘶吼声也越来越凄厉。突然，陈情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帛之音，一道无形的声波从笛身涌出，直逼青铜爵。
“砰”的一声巨响，青铜爵应声裂开，石中的血纹瞬间失去了光泽，开始慢慢消退。那些尸骸失去了血饲阵的支撑，纷纷倒地，化作一滩滩白骨。残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魏无羡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陈情，却发现骨笛的笛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心中一紧，这陈情是用他自己的碎骨所制，笛身受损，他的灵力也受到了一丝反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蓝忘机立刻上前，扶住魏无羡的手臂，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魏无羡摆摆手，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笑道：“没事，小伤而已。没想到这阵眼这么顽固，连陈情都被震出了裂痕。”他低头看着笛身上的裂痕，心中有些庆幸，幸好及时毁掉了阵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两人以为危机解除时，墓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上。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墓中，竟然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黑影足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血纹，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斧刃上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最让人震惊的是，这黑影的头部，竟然是一颗巨大的骷髅头，眼窝中燃烧着两团绿色的火焰。
“这是……血饲阵的最终产物？”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这墓主人竟然用整个墓的阴邪之气，炼出了这样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