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墓道深处,那缕异香愈发浓郁,甜腻得仿佛能渗入骨髓,钻入魂魄。空气似乎都因这香气而变得粘稠,呼吸间带起胸腔沉闷的回响。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几人压抑的喘息和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魏无羡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不断翻涌的、光怪陆离的幻象——莲花坞的欢声笑语,乱葬岗的凄风苦雨,不夜天城的血色与绝望……那些被他深埋的记忆碎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的神智。他死死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腥甜的血味让他暂时清醒了几分。
“蓝湛,这香……”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蓝忘机没有回头,握着他的手却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魏无羡吃痛,却心中一凛,蓝忘机的自制力何等惊人,此刻竟也失态至此?他侧头看去,只见蓝忘机素来清冷如玉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隐现,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那双浅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激烈的情绪在挣扎、冲撞。
“兄长……”蓝忘机极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某种深切的忏悔。他眼前晃动的,是云深不知处冲天的火光?是寒潭洞外那道决绝的背影?还是……不净世血池中那张与自己酷似却写满疯狂的脸?
魏无羡心头巨震,能让蓝忘机如此失态的幻境,必然与他那位已堕入魔道的兄长蓝曦臣有关!他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蓝忘机冰凉的手指,急声道:“蓝湛!看着我!是幻象!都是假的!”
然而,他们的异状仅仅是开始。
“阿娘……阿爹……你们别走……”身后传来金凌带着哭腔的呓语。这位平日里骄傲倔强的金氏小公子,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双眼空洞,朝着空无一物的墓壁伸出手,脸上满是泪痕,“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气走你们的……”
欧阳子真则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发抖,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偷的……别打我……别告诉先生……”
江澄手中的紫电噼啪作响,紫色电光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游走,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低吼:“魏无羡!你这个……你这个混账!凭什么……凭什么你总是……”话语未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愤懑、嫉妒与……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去的恐惧。
景仪和思追背靠背站立,勉强维持着清醒,但思追额上冷汗涔涔,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挣扎,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极其诱惑的幻境。蓝景仪则不断用手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嘴里反复念叨着蓝氏家规:“邪祟惑心,坚守灵台……邪祟惑心,坚守……”
整个队伍,已然陷入崩溃的边缘!
“不能再待下去了!”魏无羡厉喝一声,猛地将陈情凑到唇边。此刻什么隐藏行迹都已顾不上了,必须先破开这惑人心智的香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吹响陈情的刹那——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自墓室中央那口巨大的棺椁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棺椁之上,原本覆盖着的、色彩斑斓的某种胶质或漆层,正寸寸龟裂、剥落。裂缝中,透出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异香。随着表层的脱落,棺椁露出了它的真容——那竟是由无数根粗细不一、扭曲缠绕的暗褐色“东西”盘绕而成,像是某种巨型植物的根茎,又像是……干瘪了无数年的人体尸骸纠缠在一起!
而在那盘根错节的尸骸棺椁最顶端,一株奇异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棺椁缝隙中钻出、舒展、绽放!
它的茎秆如同墨玉,叶片狭长如韭,却泛着金属般的幽蓝光泽。最摄人心魄的,是它顶端那朵花。花瓣层层叠叠,色泽变幻不定,初看是惨白,细看又透出诡异的粉红,边缘泛着幽绿,花心深处,则是一点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那浓郁到极致的异香,正是从这朵妖异的花朵中散发出来!
“尸……尸香魔芋?!”欧阳子真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不……不对!记载中的尸香魔芋不是这样……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魔花无风自动,花瓣轻轻摇曳,每一次颤动,都仿佛直接撩拨在人的心弦之上。它散发出的香气,不再是单纯的甜腻,更夹杂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靡靡之音,勾动着每个人心底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执念与欲望。
“呃啊——!”江澄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紫电化作一道狂暴的紫色长鞭,不受控制地向着身旁的蓝忘机抽去!“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
蓝忘机正处于心神失守的关头,竟未能完全躲开,衣袖被凌厉的电光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他仿若未觉,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朵魔花,或者说,透过魔花,看着他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