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刺骨的风从地脉裂隙深处倒灌而出,吹得人衣袂翻飞,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魏无羡手中的火把剧烈摇曳了几下,焰心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光线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身侧的蓝忘机,避尘剑虽未完全出鞘,但剑柄已被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周身散发着冰雪般的寒意,与这地底深处的阴冷相互抗衡,将那试图侵扰魏无羡的丝丝缕缕秽气尽数隔绝在外。他的目光沉静,如同古井无波,却将前方那片被愈发浓稠的黑暗笼罩的殉葬坑尽收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方才那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余音似乎还在巨大的洞窟中隐隐回荡,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啧,看来主人家不太欢迎我们啊。”魏无羡咂了咂嘴,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但眼神却紧紧锁定着殉葬坑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活物,正在缓慢地蠕动、汇聚。“蓝湛,你听见没?这调门,比金麟台上那些老古板吵架难听多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煞气凝形,小心。”
他的话音未落,殉葬坑内异变陡生!
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开始剧烈地震颤、组合。并非简单的拼接,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扭曲的方式融合、膨胀。浓郁的黑色煞气从每一根骨骼的缝隙中涌出,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包裹、填充。
眨眼之间,数具高达两丈、完全由白骨和煞气构成的庞然大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在头颅的位置凝聚着两团剧烈翻滚的、猩红色的煞气火焰,如同眼睛,充满了暴虐与死寂。它们的“手臂”是粗粝的骨棒,挥动间带起凄厉的风声,脚下踩过的地方,连坚硬的岩石都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吼——!”
为首的骨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殉葬坑边缘的两人,巨大的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拍下!劲风扑面,几乎要压灭魏无羡手中的火把。
魏无羡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飞数尺,同时将陈情笛横至唇边。
呜咽的笛音骤起,不再是之前的清越试探,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音波凝若实质,如同无形的利刃,率先撞上那拍落的巨大骨爪。
“嗤啦!”
煞气与音波碰撞,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声响。骨爪下拍的速度微微一滞,表面缭绕的黑色煞气被音波削去薄薄一层。
然而,那骨煞力量惊人,仅仅是片刻停滞,骨爪依旧以万钧之势落下!
就在此时,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如同暗夜里劈开混沌的惊雷,后发先至!
蓝忘机动了。
他身形如电,竟直接迎向了那巨大的骨爪。避尘剑终于完全出鞘,清冷的剑光照亮了他沉静如玉的侧脸。没有繁复的花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骨爪最中心的指关节上。
叮——!
一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金石交鸣之声炸响!
以剑尖与骨爪接触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骨爪,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硬生生阻住,不得寸进!剑身上蕴含的精纯灵力与骨爪上汹涌的阴煞之气激烈对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蓝忘机手腕微震,避尘剑光华大盛。
“破。”
他唇间轻吐一字。
轰!
庞大的骨煞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掀得向后踉跄数步,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魏无羡的笛音在此刻陡然拔高,变得更加诡谲多变。殉葬坑四周的阴影里,开始浮现出无数模糊的、扭曲的虚影,那是被笛音强行唤醒、拘役的此地残留的弱小魂灵。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飞蛾扑火般,悍不畏死地缠绕上另外几具正要冲来的骨煞,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有效地迟滞了它们的动作。
“蓝湛,配合不错嘛!”魏无羡在笛音的间隙扬声笑道,脚下步法变幻,巧妙地避开另一具骨煞横扫过来的肋骨。
蓝忘机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战斗之中。避尘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蓝色光轮,剑法展开,如云流动,似水轻盈,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骨煞关节连接处或煞气凝聚的核心,剑光过处,必有骨骼碎裂、煞气溃散。
他的动作优雅而高效,在数具庞然大物的围攻下,竟显得游刃有余,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诠释得淋漓尽致。偶尔有漏网的骨刺或煞气冲击波袭向魏无羡,总会被他及时拦下,或用剑罡震散。
两人一攻一辅,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魏无羡的鬼笛扰敌、控场,甚至偶尔能引动地脉中逸散的阴气反冲骨煞;蓝忘机的剑法则负责正面碾压,以绝对的力量和精准,摧毁这些煞气凝聚的怪物。
战斗的巨响在空旷的殉葬坑内不断回荡。
然而,魏无羡的眉头却渐渐蹙紧。他注意到,那些被蓝忘机斩碎、劈散的骨煞,散落在地的骨骼竟在微微颤动,周围弥漫的黑色煞气正试图重新汇聚过去!
“蓝湛!这些东西打不散!煞气源头不灭,它们就能不断重组!”魏无羡高声道,笛音一转,试图干扰煞气的流动,但效果甚微。这里的阴煞之气实在太浓郁了,近乎无穷无尽。
蓝忘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一剑将一具骨煞的头颅斩爆,看着那翻滚的猩红煞气在不远处再次凝聚,眼神微沉。这样消耗下去,即便他们灵力深厚,也终有竭尽之时。
必须找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