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狭窄的洞口,脚下不再是向下的台阶,而是一条相对平缓、人工开凿痕迹更加明显的甬道。空气里的阴冷并未减少,却少了悬魂梯那股扰人心智的诡异力量,只剩下纯粹的死寂与陈旧。夜明珠的光晕洒在两侧石壁上,映出上面斑驳的壁画。
壁画风格古拙,色彩早已剥落大半,只剩下些暗淡的赭石与青黑轮廓。内容依稀可辨,描绘着宏大的祭祀场面:无数渺小的人影向着高台上一个模糊的、带有羽翼和蛇尾的图腾顶礼膜拜;还有征战厮杀的场景,士兵们手持奇形兵刃,与一些非人的、状如蜥蜴或多头怪蛇的生物搏斗。壁画的尽头,则是一幅巨大的、描绘着星辰陨落、大地裂变的灾难图景。
“这些画……不像是中原任何已知朝代的风格。”魏无羡指尖拂过壁画上那扭曲的羽蛇图腾,触手冰凉粗糙,“还有这些怪物……闻所未闻。”
蓝忘机目光扫过壁画,落在那些祭祀场景中反复出现的一种特殊器皿上,那器皿的形状,隐约与他们在上面墓室见过的某些青铜碎片吻合。“此地信仰,迥异寻常。”
温宁沉默地跟在后面,他对壁画毫无兴趣,只是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那五名幸存的温家修士更是战战兢兢,紧挨着行走,生怕黑暗中再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悬魂梯的经历已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对开的石门。石门由整块青黑色岩石雕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沉重无比。温宁上前,双臂发力,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声,才勉强推开一道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方形墓室,比之前遇到尸香魔芋的洞窟还要宽阔数倍。墓室四角各立着一尊造型奇特的青铜鸟形灯奴,灯奴口中衔着早已熄灭的千年灯盏。墓室中央,并非寻常的棺椁,而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方形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安置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由青铜铸就,长逾丈余,高约半丈,样式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繁复而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祥瑞鸟兽或云雷纹,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无数眼睛与触手纠缠在一起的图案,看久了让人心生烦恶,头晕目眩。棺椁的八个角上,各铸有一尊狰狞的鬼物雕像,或呲牙咧嘴,或三头六臂,共同拱卫着棺椁主体。而在棺椁的盖板正中,镶嵌着一块磨盘大小的、暗红色的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材质,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整个青铜棺椁被八条粗如儿臂的黑色锁链缠绕、捆绑着。锁链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铁,乌沉沉的毫无光泽,另一端则深深嵌入四周的石台基座和墓室墙壁之内,绷得笔直,仿佛在禁锢、镇压着棺中之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金属锈蚀、陈旧尸骸以及某种檀香与血腥交织的复杂气味,弥漫在整个墓室。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压迫得人呼吸不畅。
“这……这是什么棺椁?怎生如此古怪邪门?”一个温家修士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青铜为椁,八链锁之……还有这纹路,这镇石……”另一人脸色发白,“这绝非善类!怕不是里面镇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凶物!”
魏无羡绕着石台缓缓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青铜椁上的每一寸纹路,以及那八条绷紧的黑色锁链。他体内的鬼道之力在靠近这棺椁时,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与……忌惮?这棺中之物,散发的并非纯粹的阴煞怨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蛮荒的凶戾。
蓝忘机则注意到了墓室地面。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可以看见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巨大而复杂的阵法。阵法的线条深深刻入石中,里面填充着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朱砂混合着某种血液的物质。阵法与那八条锁链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封禁体系。
“封魔禁制。”蓝忘机沉声道,语气凝重,“而且,是最高等级的一种。”
能让古人动用如此手段封印的,会是什么?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不敢轻举妄动之时,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重锤敲击破革的声响,猛地从那青铜棺椁内部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所有人浑身一僵!
“咚!咚!”
又是两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清晰!那厚重的青铜椁壁,随着敲击声,竟然微微震动起来,簌簌落下些许铜锈和灰尘。
缠绕在棺椁上的八条黑色锁链,被这股来自内部的力量牵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绷得更加笔直,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里面……里面有东西!是活的?!”温家修士中有人失声尖叫,几乎要转身逃跑。
魏无羡和蓝忘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警惕。这古墓年代久远,远超千年,棺中之物若真是活物,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咚!!!”
第四声敲击响起,如同惊雷炸响!与此同时,棺椁盖板上那块暗红色的镇石,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内部流动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整个墓室地面的封魔阵法也随之亮起一层微弱的、带着符文流转的光晕,死死压制着棺椁的异动。
敲击声停了下来。
墓室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锁链轻微的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