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蓝忘机并指如剑,点在避尘剑柄。嗡鸣声中,避尘剑光华内敛,却有一股更加浩大沛然的灵力注入他指尖。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如雪山之巅万古不化的寒冰,又如九天之上穿云裂石的罡风。
“弦杀!”
低沉的二字吐出,蓝忘机右手五指虚空疾拂,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古琴。没有琴身,没有琴弦,唯有纯粹而恐怖的灵力随着他指尖的律动迸发!
“铮——!”
第一声“弦”响,尖锐如金铁交击,呈扇形向前方辐射。空气被割裂,发出布帛撕裂的厉啸。冲在最前方的二十余具古尸,动作骤然定格,随即从腰部以上,无声无息地滑落、崩解,化为飞灰!不是斩断,是彻底湮灭!
“铮!铮铮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无形弦音以蓝忘机为中心,向尸潮最密集处泼洒而去。每一次弦响,都有一片古尸被清空。灵力弦音所过之处,煞气消融,尸身瓦解,仿佛烈日下的冰雪。这是姑苏蓝氏秘传的音杀之术,以精纯灵力模拟琴音最高攻伐之境,对阴邪煞物有绝强的克制净化之效。
尸潮的攻势为之一窒。即使是这些被血玉玺驱动的悍不畏死的古尸,面对如此纯粹的毁灭之力,也本能地产生了瞬间的畏缩与混乱。
就是现在!
魏无羡眼中精光爆射,在蓝忘机弦音清楚的短暂通道尽头,血玉玺高台已清晰可见。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并非直线,而是曲折迂回,巧妙避开零星扑来的古尸和空中弥漫的尸毒。陈情笛在他手中倒转,笛尾尖锐处凝聚起一点浓缩到极致的、属于鬼道祖师的本源阴煞之力,漆黑如墨,隐隐有厉魂哀嚎之声透出。他要以毒攻毒,以自身至阴之力,强行冲击那血玉玺的怨煞核心!
三丈、两丈、一丈!
高台已在眼前,那血玉玺触手可及!魏无羡甚至能看清玉玺上盘绕的狰狞兽钮口中含着的、那一点深邃如渊的暗红核心。
他提起全部灵力,灌注于陈情笛中,疾刺而去!
就在笛尖即将触及血玉玺外围红光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最脆弱处的颤鸣,从血玉玺内部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魏无羡前冲的身影猛地顿在半空,并非受阻,而是他周遭的一切——弥漫的尸毒、飞扬的尘埃、身后蓝忘机连绵的弦杀之音、乃至那些张牙舞爪的古尸——全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只有思维还在运转,只有那枚血玉玺,在眼前缓缓……“睁”开了。
不是眼睛。是玉玺上方尺许的空中,血光扭曲汇聚,凝结成一道模糊的、身着古老帝王冕服的身影。那身影背对魏无羡,面朝高台之下无尽的尸骸与杀戮,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宏大、苍凉、浸透了无边绝望与不甘的意念,如同浩劫般冲入了魏无羡的脑海:
“……为何……阻朕……尸解……登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魏无羡神魂剧震,口鼻间瞬间溢满铁锈般的腥甜。那不是语言,是直接烙印的执念幻象:古老的祭坛、冲天而起的血光、虔诚赴死的修士们逐一走入玉棺、最终中心祭台上那疯狂而期待的冕服身影,以及……功败垂成时滔天的怨愤与诅咒!
“尸解……仙……”魏无羡瞳孔紧缩,瞬间明白了这绝煞之局的根源。这墓主,竟是想以无数修士为祭品与护法,行那逆天而动的“尸解成仙”邪术!仪式最终失败,所有参与者和墓主自身的无尽怨念与未散的庞大灵力、煞气结合,经千年地脉孕育,才化作了这枚操控尸骸、祸乱阴阳的血玉玺!
而此刻,这千年怨念凝成的虚影,将“阻碍”它仪式的魏无羡,视为了必须清除的目标。那抬起的“手”,对着魏无羡,轻轻向下一压。
“砰!”
静止被打破。魏无羡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周身护体阴煞之气寸寸碎裂,陈情笛脱手飞出。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魏婴!”蓝忘机的弦杀之音戛然而止,他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是骇然的惊怒。避尘剑光暴涨,不顾一切斩向那道血色虚影,同时身形疾闪,接向魏无羡坠落的方向。
血色虚影对避尘剑的攻击恍若未觉,剑光穿透它,如同穿透一片幻影,它只是缓缓转“身”,那双由最浓稠血光构成的“眸子”,冰冷地“望”了过来。
而下方,因蓝忘机中断攻击得以喘息、并被血玉玺再次强化的古尸潮,发出更狂乱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的兽群,更加疯狂地涌向两人跌落之处。
黑石高台下,血海尸山,绝境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