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蓝忘机此刻的状况,正统的丹药和灵力救治已经无效。他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也许……也许这至邪之力中蕴含的、那种扭曲的、强烈的“存在”与“吞噬”的本能,反而能以一种霸道的方式,暂时“吊住”他最后一线生机?就像用毒物以毒攻毒,虽然危险,却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个念头让魏无羡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太冒险了,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可能的结果是两人一起被这邪力彻底污染、吞噬,或者加速蓝忘机的死亡。
但是……看着蓝忘机呼吸越来越微弱,感受着他体温的流失,魏无羡的眼睛慢慢红了。那不是泪光,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蓝湛……”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这一次,换我来赌。若成,我陪你一起扛这邪祟;若败……黄泉路上,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他不再犹豫。艰难地挪动身体,将蓝忘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背对自己。然后,他伸出自己那布满紫黑色符文的左臂,掌心贴在了蓝忘机的后心——灵台、命门交汇之处,人身最要害、也最脆弱的位置。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左臂符文的异动,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那冰冷邪异的感知中。这一次,他不是要引动外界的邪力,也不是要攻击什么,而是要将符文本身、以及已经融入他左臂血肉经脉中的那股阴邪能量,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方式,剥离、引导出来。
这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钩的冰锥,正从他左臂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烙印中,被一点点强行撕扯出来。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破碎的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角再次溢出血丝。左臂上的紫黑符文光芒乱闪,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不稳定,边缘的黑色裂纹也隐约扩大。
但他死死忍住,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控制”与“引导”上。他将剥离出的第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红邪力,用自己残存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如同托着一滴随时可能炸开的毒液,缓缓地、试探性地,从掌心渡入蓝忘机后心。
邪力入体的刹那,蓝忘机昏迷中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他体内残存的那点清正灵力自动反击,与入侵的邪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蓝忘机体表甚至泛起一层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湛蓝灵光,试图驱逐这污秽。
魏无羡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停止了输送,紧张地感应着。
冲突持续了几息,蓝忘机体内的清正灵力实在太微弱了,很快被那缕细小的邪力“吞噬”或“压制”下去。邪力并未在其经脉中横冲直撞(那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而是如同滴入干涸土地的墨水,迅速渗透、扩散,带着一种冰冷的、霸道的“存在感”,竟然……暂时“填补”了某些因为生机流逝而即将彻底枯寂的经脉节点,带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活性”。
蓝忘机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减轻了少许。
有效!尽管是饮鸩止渴,但至少,暂时吊住了命!
魏无羡心中稍定,却又更加沉重。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邪力如同最凶险的毒药,现在剂量极小,勉强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一旦后续控制不好,或者蓝忘机自身情况恶化,平衡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控制“剂量”和“节奏”。
就这样,在这片死寂破碎的宫殿中,魏无羡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他一次次从自己左臂剥离出细微的邪力,小心翼翼渡入蓝忘机体内,同时密切感应着他身体的变化,随时调整。每一次剥离和输送,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和体力。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左臂的剧痛和符文的异变感越来越强烈,但他眼神中的执念却越来越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宫殿顶部赤红宝石的光芒渐渐彻底熄灭,只剩下远处甬道口和破损处透进来的、不知来源的微弱幽光,勉强映照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伤痕累累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左臂的紫黑符文颜色变得深沉如墨,边缘裂纹蔓延到了小臂。而蓝忘机的呼吸终于勉强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但不再随时可能断绝的频率上,体温也回升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冰冷。
魏无羡筋疲力尽地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蓝忘机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低头,看着蓝忘机依旧紧闭双眼、却似乎平和了一点的睡颜,抬起颤抖的右手,轻轻抚开他额前灰白的发丝。
“蓝湛……你一定要撑住……”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很多地方……没跟你一起去……”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势、失血、精神透支、以及左臂符文的持续侵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必须保持警惕,但这具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瞥见不远处,那柄布满裂痕、静静躺在地上的黝黑镇龙剑,剑身之上,某个极其细微的、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古老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魏无羡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有搂着蓝忘机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不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