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玉磬轻击、却又比之前玉盒中的磬声更加古老空灵的声响,从石函内部发出,随即化作无形的音波,如同水中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净化感。
声音所过之处,洞穴中那一直回荡不休、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魂泣诵念回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浑浊水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紊乱!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无形的层面发生了碰撞与抵消。
而那些正朝着石台逼近的聚合尸骸,在听到这声“玉磬”轻鸣的瞬间,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躯体内部闪烁的幽绿光芒剧烈地明灭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些尸骸拼合的缝隙间,甚至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灼烧。
这月白符文与清月磬音,似乎对这些由怨念、阴煞和战场残力构成的聚合尸骸,有着某种天生的克制或干扰作用!
然而,这种克制似乎并不足以彻底阻止或消灭它们。聚合尸骸只是停滞了片刻,随即便发出更加狂躁愤怒的、混合了骨骼摩擦与低沉咆哮的怪响,幽绿光芒重新稳定,甚至变得更加炽烈,移动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一丝,仿佛被激怒的野兽,更加疯狂地扑向石台和石函——这个散发出令它们厌恶却又“美味”(精纯灵力与神魂之力)气息的源头!
“不够!”魏无羡嘶喊道,他能感觉到蓝忘机渡过来的那缕神魂之力正在飞速消散,而鹤影簪散发的月白光晕也在迅速黯淡。石函内的立体符文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这最多只能拖延几息时间!
蓝忘机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脸色灰败,按住魏无羡手的手,已经冰冷得如同冰块,却依旧没有松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想要再压榨出什么。
就在这时,魏无羡胸前的阴虎符残片,再次传来了剧烈的悸动!
这一次,并非之前那种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也不是失控喷涌煞气的暴走。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深沉、仿佛被某种同源却又相克的力量(月白符文?上古战场残留的某种正统净化之力?)所引动的……共鸣与躁动!
残片冰冷刺骨,紧贴心脏的位置,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与战场上那些狂暴凶煞之气同源、却又似乎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凶煞意念,被强行“挤压”出来一丝,如同被猎食者逼到角落的毒蛇,吐出了最后的毒液。
这丝凶煞意念,并非攻向外界,而是顺着魏无羡与蓝忘机紧握的手,与蓝忘机渡过来的那缕即将消散的淡金色神魂之力,发生了极其短暂、极其剧烈、也极其诡异的……交融!
一者至凶至煞,源自上古鬼道凶器;一者至纯至净,源于仙门世家嫡传神魂。
这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相互湮灭的力量,在两人濒死绝境、意志高度统一(求生)的催逼下,在鹤影簪月白光晕与石函古老符文的特殊“场域”中,竟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短暂共存与相互激发!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了淡金、月白与一丝极致幽暗颜色的混沌光芒,以鹤影簪和石函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搅乱一切能量与神魂秩序的波动!
这股波动如同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靠近石台的水域!
那些正扑来的聚合尸骸,首当其冲!
它们躯体内部闪烁的幽绿光芒,在这混沌光芒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明灭不定,许多甚至直接熄灭了部分!那些拼合尸骸的“粘合力”似乎也受到了剧烈干扰,一些外围的骨骼、甲片开始松动、脱落,掉入水中。
更明显的是它们的行动,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碰撞,有的甚至挥舞着肢体攻击起身边的“同伴”!仿佛那股维持它们“聚合”与“行动”的混乱怨念与阴煞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混乱诡异的混沌光芒彻底搅乱了节奏,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和协调性!
机会!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魏无羡和蓝忘机都意识到,这是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逃生窗口!
混沌光芒正在迅速消散,鹤影簪的月白光晕几乎看不见了,蓝忘机更是身体一软,彻底脱力,全靠魏无羡支撑着才没有倒下。那些聚合尸骸虽然混乱,但并未瓦解,一旦它们重新稳定下来……
魏无羡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蓝忘机背到背上(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起栽倒),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嵌在石函凹槽中的鹤影簪拔出——簪身的光芒已然彻底熄灭,变得灰扑扑的,如同凡铁。
他看了一眼那些在水中胡乱挣扎、碰撞、嘶吼的扭曲聚合体,又看了一眼石函内那正在迅速黯淡、崩解的月白立体符文,一咬牙,不再犹豫,背着蓝忘机,沿着石台边缘,向着与那些聚合尸骸混乱区域相反的方向,手脚并用地、踉跄着逃离!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散落的残骸碎片,背上是不省人事的蓝忘机,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不能停。身后,混沌光芒已然散尽,聚合尸骸的混乱嘶吼声中,开始重新出现趋向统一的、针对他们逃离方向的愤怒咆哮!
幽绿的光芒,再次从水中亮起,如同无数鬼火,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重新开始移动、汇聚!
魏无羡咬破了早已伤痕累累的嘴唇,血腥味和剧痛刺激着他即将涣散的神经。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不知道前方是否又是绝路,甚至不知道蓝忘机是否还能撑下去。
他只是凭着本能,背着身后这个人,朝着这片巨大地下洞穴更深的、未被探索的黑暗深处,拼命地逃。
水声、骨骼摩擦声、怨毒的嘶吼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前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的……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如同巨大生物心跳般的……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