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举动,无异于将一滴清水滴入沸腾的油锅。
“嗤——!!!”
暗金光芒核心,猛地爆发出一种混乱到极致的、充满了痛苦、惊愕、暴怒、以及……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茫然与挣扎的波动!那毁灭性的自爆进程,竟然因为这微不足道却直指核心的“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至关重要的……凝滞与紊乱!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上方,蓝曦臣的琴音抓住机会,所有力量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白色的净化光锥,无视空间距离,狠狠刺入其中一点暗金光斑!
下方,复苏的“逆转枢机”阵法光芒,在蓝忘机那作为“节点”的灵血引导下,五处副碑的星光也同时汇聚,化作一道灰白中流转五彩的净化洪流,狠狠冲刷向另一点暗金光斑!
内外夹击,同时命中那因内部“干扰”而出现凝滞紊乱的毁灭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从最深处撕裂、净化、湮灭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空旷寂寥的无声巨响。
两点炽烈到极致的暗金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黯淡、收缩、消散……
连同那庞大的暗影,一起,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细碎的、迅速被灰白阵法光芒净化的暗红光点,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闇”灵那疯狂暴戾的意志,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消散。
充斥空间的毁灭波动,戛然而止。
只剩下温润厚重的灰白阵法光芒,依旧在缓缓流转,净化着残留的邪秽,修复着破损的空间,与五处副碑的星光、上方的月白阵光琴音和谐共鸣。
中央主血池,那翻涌的暗红液体,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澄清,沸腾逐渐平息,散发出一种虽然依旧蕴含庞大能量、却不再邪恶暴戾的、近乎中性的沉静气息。
穹顶停止了崩塌,地面的裂纹在阵法光芒的浸润下,开始缓慢弥合。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释放了最后力量、引导了关键一击的蓝忘机,在那毁灭核心消散的瞬间,周身与阵法光芒交融的灰白光晕彻底熄灭。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前缓缓倾倒。避尘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蓝湛——!!”
魏无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嘶吼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蓝忘机即将彻底倒地的瞬间,用自己同样残破的身躯,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他。
入手一片冰凉。蓝忘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阵法光芒同源的灰白光点,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闪烁着。
“蓝湛……蓝湛你别吓我……”魏无羡声音颤抖,手足无措,想渡灵力过去,自己体内却空空如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慌。
上方,琴音也停了下来,转为一种悠长而带着深沉疲惫与担忧的韵律。月白阵光缓缓收敛,似乎上方的蓝曦臣等人也在调整、恢复,并探查下方情况。
那“逆转枢机”的灰白阵法光芒,在失去了“闇”灵这个最大的压制目标后,也开始缓缓收敛、内蕴,大部分光芒回流向深渊底部的石台,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维持空间基本稳定的光晕。五处副碑的星光也随之黯淡,却依旧稳定地亮着,如同尽责的哨兵。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魏无怀抱着气息奄奄的蓝忘机,感受着他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冰冷。
就在这时,那深渊底部,刚刚收敛了大部分光芒的“逆转枢机”石台方向,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再次传入魏无羡(或许也传入了上方蓝曦臣)的识海,正是之前那引导他们的古修残念,此刻却更加虚弱缥缈,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邪源暂寂……然核心封禁……损毁过甚……归寂之力……难以为继……”
“……需……新生‘阵灵’……以身合碑……稳固根基……否则……百年内……邪秽必再滋生……”
“……血脉契约者……心志至纯……灵肉可堪……然其魂……耗损过巨……恐难承受……”
“……汝……身负阴阳之衡……煞气虽险……心念未泯……或可……为其分担……然此途……九死一生……”
“……选择……在尔等……速……决……”
古修残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维系的力量。
信息如同冰水浇头。
“闇”灵只是被暂时打散、压制,并未被彻底“归寂”净化?核心封禁损毁,需要新的“阵灵”以身合碑来稳固?蓝湛是最好的人选,但他现在魂力耗损过巨,强行合碑很可能魂飞魄散?而自己……因为身负凶煞与守护心念的奇异平衡,或许可以分担一部分,但同样是九死一生?
魏无羡低头,看着怀中蓝忘机苍白安静的容颜,又抬头,看向那缓缓运转、却隐现不稳迹象的灰白阵法光芒,以及五处虽亮却难掩后继乏力的副碑星光。
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那“九死一生”的含义。
他只知道,蓝湛不能死。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面,不能再次崩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穹顶那月白阵光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却清晰地喊道:
“泽芜君……请助我……送我们……去主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