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山雨欲来
营地外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
不是终结，而是风暴眼中，那片刻诡异死寂的降临。
地涌秽泥已然退尽，只留下坑洼狼藉、草木凋零的焦黑土地，如同大地丑陋的伤疤。营地的防御净阵光芒渐趋稳定，但每一个蓝氏弟子脸上，都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与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药草和一丝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帐篷内，死寂得只剩下魏无羡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蓝忘机指节用力到发白、紧攥着他手腕的细微声响。那截手腕冰凉，皮肤下能感觉到血脉微弱的搏动，却比先前狂暴混乱时，更让蓝忘机心惊——这是一种生机流逝、油尽灯枯般的虚弱。
魏无羡靠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长睫无力地垂覆，嘴唇血色褪尽，只有眉峰因残留的痛苦而微微蹙着。他方才喷出的那口鲜血染红了前襟，此刻已经变成暗沉的褐色。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风暴虽已平息，凶煞本源重新蛰伏，残烙消融，但代价是神魂与肉身的双重透支，经脉如同被烈火燎原后又遭洪水冲刷的河床，处处是触目惊心的破损与淤塞。
更让蓝忘机心神紧绷的，是魏无羡传递来的那最后一段警告，以及……他感知中，那即便在魏无羡昏迷后，依旧若有若无、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在两人灵魂链接之上的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异样印记。
“……小心……血海……未枯……‘它们’……在……更深……处……沉睡……被……这次……动静……惊醒……”
“……银月泽……非唯一……陨落……之地……”
“……守阵……之子……你的……气息……会被……标记……”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入蓝忘机的意识深处。
血海未枯。“它们”。更深处的沉睡者。被惊醒。标记。
这些词语背后所代表的，是远比一个被封印的“闇”灵、一处地脉隐疴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这古墓，这山脉，乃至更广阔的地下世界，究竟埋藏了多少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禁忌与灾厄？
而蓝湛的气息……已被标记。
这意味着什么？是无形的诅咒？是追踪的烙印？还是……成为某个未知恐怖存在眼中“特定目标”的宣告？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深处，冰层冻结，寒意彻骨。他几乎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无数双沉睡已久的、冰冷淡漠的眼睛，在这地动山摇的变故后，于无尽黑暗的深处，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投来了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一瞥。而这一瞥的焦点，正是他与古阵融为一体的独特气息，以及……与他魂契相连、此刻虚弱不堪的魏无羡。
“唔……”
臂弯中的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眼底是一片混沌的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映出蓝忘机近在咫尺、写满担忧与凝重的脸。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外面……怎么样？泽芜君……”
“秽泥已退，营地暂安。”蓝忘机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平稳，试图安抚他，“兄长那边，有交锋之声，但气息未乱，应能应对。”他没有提及自己感知到的那一丝不祥印记，也没有深入探讨那警告的含义。现在，稳住魏无羡的伤势，是第一位。
魏无羡似乎想扯出一个表示安心的笑，却只是嘴角无力地牵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缓了几息，才又低声道：“那个……警告……你……”
“我已知晓。”蓝忘机打断他，不想让他再耗费心神回忆那恐怖的经历，“不必多思，静心调养。一切，有我。”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磐石，试图为怀中这叶在惊涛骇浪中几近破碎的扁舟，提供最后一点稳固的依靠。
魏无羡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将脑袋更往他臂弯里埋了埋，像是寻求一丝庇护的幼兽。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依旧紊乱微弱的气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并未真正平息。
蓝忘机一手源源不断地渡入温和的灵力，助他梳理体内乱象，稳固心脉；另一手则轻轻按在他冰凉的后颈，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揉按着几个安神的穴位。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透过帐篷的缝隙，密切关注着外界的动静。
营地正在迅速而有序地恢复秩序。长老们指挥弟子加固净阵，清理秽泥残留，重新安置伤员。医修们穿梭于帐篷之间，神色严峻。气氛依旧紧绷，却少了最初的慌乱。
而东南方向，那片幽深山林中传来的斗法波动，却并未随着地脉隐疴的平息而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兵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隐隐夹杂着的、不属于蓝氏功法的阴戾呼啸与沉重撞击声，隔着重重山林与阵法阻隔，依旧隐约可闻。
蓝曦臣他们遇到的，显然不是简单的残余邪秽或地脉异象。那是有组织的、实力不弱的敌对力量！
蓝忘机的心沉了下去。这变故发生得太过巧合，恰在地脉隐疴爆发、营地与古墓皆被牵制、他与魏无羡状态最差的时刻。是早有预谋的伏击？还是被那“银月泽”残魂警告中“被惊醒”的“它们”，派出的爪牙或探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