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残烬余温
死寂。
浓烈的血腥与焦土气息沉淀下来，混杂着未散的能量余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营地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折断的树木、翻卷的泥土、破碎的帐篷残骸与法器碎片散落各处，更刺目的是那些横陈的、身着黑衣或蓝衫的冰冷躯体，以及大片大片浸透了土地的、暗红发黑的血迹。
蓝曦臣带领着同样伤痕累累、满面疲惫与悲愤的众人，踏入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攻防的土地。他温雅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衣袍上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沉痛与肃杀。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废墟，在看到那片最中心、也是破坏最严重区域中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大步流星赶了过去。
“忘机！无羡！”
蓝忘机单膝跪在破碎的皮毛与泥土中，一手撑着几乎失去光泽的避尘剑，另一只手，却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紧紧揽着身侧几乎瘫软在地的魏无羡。他背对着蓝曦臣的方向，听到呼唤，身体似乎想要回头，动作却异常迟缓、僵硬，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负。
魏无羡半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看不清面容，只有凌乱的墨发与染血的肩头微微起伏。他似乎想要回应蓝曦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极低弱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忘机，你……”蓝曦臣蹲下身，伸手欲扶，指尖即将触及蓝忘机肩膀的刹那，却骤然顿住。
他看到了蓝忘机的脸。
那张向来冰雪雕琢般精致、也冰雪般沉静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唇边、下颌、乃至衣襟上，都沾染着暗红与诡异紫芒交织的血迹。但这些，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神情——那双浅色的眸子，依旧睁着，却失去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瞳孔深处映着废墟与血光，却仿佛什么都未曾映入。眉心那点冰蓝与灰白交织的光点，已然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每一次明灭，都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随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涣散。
更让蓝曦臣心头剧震的是，蓝忘机看他的眼神，没有熟悉的敬重与依赖，只有一片陌生的、带着本能警惕的审视，如同受伤的猛兽，辨认着靠近的究竟是敌是友。
“忘机？”蓝曦臣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你……认得我吗？”
蓝忘机的眼睫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目光在蓝曦臣脸上停留了数息，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那空洞的眼中只掠过一丝更深的困惑与疲惫。他没有回答，揽着魏无羡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确定的存在。
神魂透支，记忆受损？！蓝曦臣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几乎要站立不稳。强行调动远超负荷的阵法之力，又承受了那般恐怖的能量冲击与反噬……
“兄长……我……”魏无羡终于挣扎着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发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看向蓝曦臣，眼神急切而混乱，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更多的、带着紫黑色絮状物的血沫从他嘴角涌出。
蓝曦臣立刻收敛心神，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先别说话，疗伤要紧！”他迅速从怀中取出姑苏蓝氏最上品的疗伤丹药，先喂魏无羡服下一颗，又小心地试图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看着他手中的丹药，眼神依旧茫然，却似乎能分辨出其中蕴含的温和药力与一丝同源的气息。他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偏头，看向怀中的魏无羡，仿佛在确认什么。
魏无羡费力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蓝忘机揽着他的手臂，用气声艰难地道：“蓝湛……吃药……是兄长……给的……”
蓝忘机这才缓缓地、动作有些滞涩地，抬起另一只手，接过了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只是握在掌心。
蓝曦臣心中一酸，却知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他迅速起身，扬声指挥随后赶到的、尚能行动的弟子与长老：“立刻清理现场，救治伤者，收敛同门遗骸！布设临时防护与隐匿阵法！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转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迅速安抚了众人慌乱的士气。幸存的蓝氏弟子们强忍悲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医修们穿梭于伤员之间，施药止血，稳定伤势。擅长阵法的长老则联手布下新的、更加隐蔽的防御与敛息结界，将这片血腥的废墟暂时笼罩起来。
蓝曦臣亲自护持着蓝忘机和魏无羡，将他们转移到一处相对完整、已被清理过的岩壁凹陷下，铺上干净的皮毛。他试图为蓝忘机检查伤势，输送灵力，却被蓝忘机下意识地避开。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戒备之色仍未完全消退。
“忘机，让我看看你的伤。”蓝曦臣放柔声音，如同哄劝孩童，“我是你兄长，不会害你。”
蓝忘机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揽着魏无羡的手，但身体依旧紧绷。
蓝曦臣小心地探入灵力，越探查，心越是沉入谷底。蓝忘机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经脉多处断裂淤塞，灵力近乎枯竭，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被狂暴力量反复冲刷过的精致琉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许多记忆与认知的“区域”都变得模糊、混乱，甚至出现了“空白”。那与古阵融合的阵灵印记，也因过度消耗与冲击而极不稳定，如同一盏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魂灯，微弱地维系着他与阵法、与此地最后的联系。
这般伤势，非朝夕可愈。记忆能否恢复，更是未知之数。
蓝曦臣压下喉头的哽咽，迅速取出更多珍贵的丹药与安魂定神的香料，小心地为蓝忘机处理外伤，又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渡入灵力，试图稳定他濒临崩溃的神魂与阵灵印记。
另一边，魏无羡的情况同样凶险。他体内的经脉破损程度比蓝忘机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麻烦的是那股强行爆发后残存的、深紫色与银白交织的狂暴能量，正在他枯竭的丹田与经脉中左冲右突，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造成新的创伤。若非他意志力惊人，且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在顽强地护持着他的心脉与意识，恐怕早已昏迷不醒甚至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