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裂隙回响
晨光熨帖,药香微苦。静室内的光影随着日头推移,在光洁的地板上缓缓挪移。魏无羡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部心神都分成了两份:一份沉入体内,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着那股深紫色与银白交织的狂暴能量,尝试与掌心符文的律动达成更和谐的同步;另一份,则如同最敏锐的蛛丝,轻轻搭在灵魂链接之上,时刻感应着帘后蓝忘机的每一丝气息变化。
蓝忘机自晨间那短暂的清醒与对话(如果那破碎的音节能算对话的话)后,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但这一次的昏睡与之前那种全然死寂的空茫不同。他的呼吸虽然悠长平稳,眉心那点黯淡的光点却不再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而是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的灰白光泽。偶尔,他的眼睫会无意识地颤动,搭在薄被上的手指也会轻微地蜷缩或舒展,仿佛在睡梦中经历着什么,或是本能地模拟着某些动作。
更让魏无羡心中涌起隐秘希望的是,当他尝试着,将一些特别清晰、充满温暖或坚定情绪的记忆画面(比如两人共同练剑、月下对酌、甚至只是静室中无声相伴的安宁),通过意念轻轻“推送”向灵魂链接彼端时,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蓝忘机那边沉睡的意识,似乎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小小的石子。那涟漪虽不足以唤醒他,却也不再是毫无反应的深渊。
这是一个缓慢得令人心焦的过程,却也是真实不虚的进展。蓝湛的“真我”,如同被厚厚冰层与迷雾包裹的种子,正在内部缓慢而顽强地挣扎,试图破壳而出。
午后,蓝曦臣再次到来。他带来了一些新的、药性更温和却更具滋养神魂效用的灵药,亲自为蓝忘机诊脉,又仔细询问了魏无羡伤势与符文的状况。他的神色比晨间更加凝重,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阴云。
“兄长,东南荒山那边……有结果了?”魏无羡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蓝曦臣沉默片刻,挥手在静室内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派去的两位长老与四名精锐弟子,于一个时辰前传回了加密的紧急讯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凛冽:“他们按照无羡你指示的方位,确实找到了那片岩壁,以及近期活动的痕迹。但就在他们试图深入探查岩壁后方一处疑似人工开凿的隐蔽裂缝时……触发了某种极其古老且恶毒的禁制。”
魏无羡心头一紧。
“禁制并非直接攻击,”蓝曦臣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而是瞬间引动了地脉深处一股极其庞大、充满阴秽死寂气息的能量乱流!那乱流并未直接冲出地表造成破坏,却在地底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小范围的能量真空与规则扭曲区域。两位长老修为深厚,见机得快,以秘宝护住众人急速退出,方才未被卷入。但其中一名弟子稍微慢了一线,被那扭曲区域边缘波及……”
“他怎样了?”魏无羡急问。
“肉身无碍,但神魂……”蓝曦臣闭了闭眼,“被一股阴冷死寂的意念侵染,此刻昏迷不醒,识海中如同被冻结,生机在缓慢流逝。随行医修束手无策,只能勉强以安魂香吊住其一线生机。”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仅仅是被边缘波及,就造成如此恐怖的后果?那禁制连接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更棘手的是,”蓝曦臣继续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在那能量乱流爆发的瞬间,两位长老隐约感知到,裂缝深处,传来了极其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声。不是溪流,不是瀑布,而是……仿佛无数冤魂在粘稠的黄浊之水中沉浮挣扎、痛苦哀嚎的呜咽与拍打之声!且那水声并非持续,而是如同潮汐般,有规律的涨落!”
黄浊之水?潮汐般的哀嚎水声?这与那面具人提及的“黄泉”,与魏无羡通过符文“看”到的黑色死水与幽绿灯盏的画面,何其相似!
“黄泉……裂隙?”魏无羡喉咙发干,吐出这个令人心悸的词汇。
“十有八九。”蓝曦臣面色铁青,“那禁制,恐怕正是用来封印或遮掩那条通往‘黄泉’(或类似幽冥绝地)的裂隙的!而那些袭击者近期在此活动,要么是在尝试破坏禁制、打开裂隙;要么……裂隙本身已经出现了不稳定的松动,他们在进行某种‘维护’或‘监控’!”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足以颠覆认知、引发滔天大祸的恐怖存在,可能就在距离云深不知处不过百里的地下,蠢蠢欲动!
“那条裂隙……规模如何?稳定性怎样?”魏无羡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关键问题。